黑雾中的人影愈发清晰,每一根头发、每一道伤口、指甲缝积存的泥垢全都纤毫毕现。
五年前死在炼狱里的兄弟,一个一个从雾中走出来,穿着破旧的作战服,浑身是血。
胸口被弹片撕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断肢的创面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他们拖着残破的身体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地上蹭出一道血痕。
“老大。”
最前面的人影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陈狂站在原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淌。
“白虎哥。”
另一道人影转向白虎,它的左腿断了,膝盖以下只剩一截碎骨茬戳在空气里。
每走一步都用断腿的骨茬杵在地上,发出骨头与镜面摩擦的刺耳声响。
“你说好要带我们回家的,我家里还有我妈,我妈眼睛不好,
你说等打完仗就跟我一起回去看她。
你说过的,你为什么不回来。”
白虎的嘴唇在发抖。
他记得这句话。
五年前出发前的那个晚上,他拍着小刘的肩膀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小刘是班里最小的兵,入伍不到两年,他妈确实眼睛不好。
住在一个镇上,院子里的枣树每年结的枣都晒干了寄给儿子。
五年过去了,那棵枣树还在结枣,他妈的眼睛已经全瞎了。
“对不起……”
白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哑,声带持续传来粗糙的摩擦感。
“是我没用,是我没用,我答应过你们我答应过的……”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迈。
左脚的指虎已经掉了,右手垂在身侧,整条右臂的绷带都散了,染血的纱布拖在地上。
他看不见脚下的路,看不见大厅边缘那道被镜面伪装的万丈深渊。
地面在他的瞳孔里不再是地面,是五年前的炼狱战场。
烧焦的帐篷,翻倒的机枪,满地弹壳被火焰烤得通红。
兄弟们站在战场上等他。
他要去拉他们一把。
这次一定要拉他们回来。
深渊就在他前方三步。
深渊边缘的镜面已经被黑雾腐蚀,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深坑。
深坑底部是密密麻麻的金属尖刺,刺尖上还挂着前任闯入者的残骸。
那些残骸已经腐烂成白骨,白骨的手骨还保持着往上抓的姿势。
“白虎!醒醒!”
陈狂的厉喝炸开。
他的右掌已经拍出去,掌根精准印在白虎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