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城南叶宅,紫藤架下。
青瓷茶盏刚端起来,茶汤清亮,热气扑在叶苍脸上。
他今年五十七岁,头发染过三遍,鬓角还是钻出几根白的。
左手捏着杯盖,慢慢拨了两下,茶烟散在藤叶的影子里。
桌角三部手机,并排摆着,屏幕全黑。
第一部亮了,铃声很轻,是他专门给矿上设的调子。
叶苍把茶盏放下,接起来。
“叶总。”那头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发假。
“印尼这边的环保和开采许可,今早被当地合规机构抽查了。
港口那边说,堆场要暂停装船,已经装好的三船也得卸下来,等核查完再说。”
叶苍的手指在杯盖上停住。
“查什么?”
“劳务签证、尾矿处理、原矿出口编码,三个一起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叶总,一天滞港费七位数起,船东已经发函来问损失谁担。我这边压不住。”
叶苍把茶盏放回桌面。
杯底磕在紫砂茶盘上,声音很轻,听不真切。
“先压。多少钱都先压。”
“压不住。”对方的声音还是那么客气。
“人家走的是国际合规通道,文件今天就到雅加达。
叶总,不是钱的问题。”
电话挂了,忙音贴在耳边,嘟嘟的,一下一下。
叶苍没动。
天光从藤叶缝里漏下来,照在他左半边脸上。
一只蚂蚁爬上茶盘,绕着杯脚转了两圈,被他用杯盖按住了。
第二部手机亮了,他接起来。
“叶先生,这边是海联保险。”
一个女人的声音,礼貌,冷淡,不带一丝温度。
“贵公司名下‘海诚七号’‘海诚九号’两条船的货物运输险,今天起不能续了。
总公司合规部给的理由,是制裁合规风险,我们这边只能照办。”
叶苍的眉头皱起来。
“保费我们翻倍,现在就打款。”
“抱歉,叶先生,翻几倍都不行,合规系统自动判定的,人工无权解除。”
叶苍慢慢挺直了背,藤椅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不保了会怎样?”
电话那头说。
“船东拿不到保险单,港口不放行,货船困在码头,一天船租加违约金,六位数。”
她停了一下,等他缓过来。
“另外,海事备案也被打回来了,申报品名和实际装载有出入,要重新走全套流程,最快也要十五个工作日。”
叶苍没再说话,他看着紫藤架子。
一片叶子被风吹翻过来,叶背上爬满蚜虫,黑压压一片。
第三部手机没响,是邮件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