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狂没回屋。
他站在作战室门口,夜风贴着地面灌进来,卷着桌角一张废纸,擦过水泥地,沙沙响。
眼睛还钉在主屏上,那三个红点。
从三处总装仓库里漏出来的、原本已经沉进灰蓝底色的残余热机信号,没灭。
聚成三簇,每簇三颗,贴着仓库后门滑出来,穿过小巷,汇成一条线。
现在那条线断了,断在距招待所两公里处。
红鸢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落下去。
“分开了。”
她声音很轻。
三簇红点同时朝三个方向散开,每一簇又拆成三股,光点越拖越疏,最后定成九颗,各停各的。
九颗光点开始往下暗,一颗接一颗,全部熄了。
电子特征归零,红外特征归零,热源信号归零。
屏幕上只剩一层灰蓝底图,刚才九个光点的位置全空着,什么都没留下。
红鸢的呼吸变了。
陈狂听过她呼吸在几百种情况下的节奏,破译成功时短促,被干扰时粗重,熬夜时发虚。
此刻她的呼吸慢了半拍,又慢半拍,肩膀往下塌,悬在键盘上的手没收回去,胸口空了一块。
“九滴。”
陈狂说。
“水。”
红鸢接上他的话,声音干得发涩。
“渗进夜色了。”
九滴。
西郊这片是老工业区,路灯三盏坏两盏,厂区挨着厂区,废楼、断墙、野草、锈铁,全在暗处。
九具没有电子特征的活物往这种地形里一钻,胡同套着胡同,废楼连着废楼,再没露头,找不着。
“全员。”
陈狂的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个角落都听见了。
青龙从东厢闪出来,白虎从后巷侧门探进半个身子,陆峰从灶房那扇窄窗翻进来,脚步落地没声。
“一级战备。”
四个字出口,三个人同时闪入战位。
“后勤、家属、伤员、进地下室。”
红鸢已经起身,平板抱在怀里,先把家属和伤员往地下室通道口送,脚步声在走廊里砸出一串闷响。
到通道口,她把最后一名伤员推进去,自己折回作战室门框边,守住通讯台。
“灯。”
陈狂最后说了一个字。
白虎伸手把廊下最后一盏应急灯拧灭。
光一收,院子、东厢、围墙一起沉进黑里,伸手看不见指节。
夜视目镜同时扣下,各人眼前浮出一层灰绿敌人有红外眼,龙刃也不当瞎子。
陈狂站在黑里,鼻息没变,眼皮没眨。
他在等,等了七次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