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狂没回头。
他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取下来,在石台棱角上磕了两下,烟丝被颠实了半截。
打火机是旧的,砂轮磨平了齿,打了三下才冒出火苗。
火苗在晚风里晃了一下,凑到烟头前,吸了两口,烟气混着暮风的凉灌进肺里。
他把烟搁在石台上,跟第一根并排。
两根烟并排燃着,烟头暗红的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随时会灭。
石阶上的人没动。
秦天的声音从身后又落下来,不疾不徐,每个字都踩在晚风的空隙里。
“龙刃这群叛主的兵,也配受人祭拜?”
陈狂吐出一口烟。
烟气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白色的雾被风扯成一条细线,往山坡下飘。
“我父亲。”
秦天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声音又冷又硬,每个字都咬得发紧。
“就是被陈镇北这种人害死的。披着军装的叛徒,我从小听着这个故事长大。”
他的脚步往下走了一级石阶,皮鞋跟磕在石面上,清脆,短促。
“整个秦家,都知道这笔血债,我爷爷等了二十年,就是要等一个把账算清的机会。”
陈狂听着。
烟灰积了一截,风一吹,断了,落在石台上,散成一小撮灰白的粉末。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声音很平。
“你父亲遇害那天,你在现场吗?”
秦天的呼吸在鼻腔里堵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换个人根本抓不住。
但陈狂抓住了,那半秒,他呼吸停了一下,又接上。
“卷宗白纸黑字。”
秦天开口,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军部定性,目击者证词,全部指认陈镇北,何须亲见。”
陈狂没再说话。
有些话,现在说一万句,不如将来让他自己亲眼看一次。
话已经问出口,剩下的让他自己想。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
秦天的脚步从石阶上踏下来。
一步,两步,三步,皮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他的气息先到了。
半步天境的气机压过来,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陵园两侧的松针在气机里簌簌震颤,细碎的针叶从枝头脱落,在暮色里旋转着往下掉。
“我今天来。”
秦天停在他身后七步远的地方。
“不带队,不拿批文,就是想亲手掂掂,你这个让我爷爷‘放长线’的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话音落,风变了。
秦天的第一招没有起势,没有预警。
右手从身侧翻起来,掌心朝下,裹着劲风直接朝陈狂后腰拍过来。
掌风掠过的地方,松针被卷成漩涡,地上的碎石子被气流带起来,打在旁边的墓碑上,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