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狂立在当场。
掌心里那缕青黑的痕迹还在游走,寒气从掌根往指缝渗,指节触感钝了半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腹搓过那道淤痕。
皮肉底下的寒气被搓散了,痕迹却没退,搓掉一层,底下又泛上来。
他太熟悉这种路数了,内陷阴柔,专破内息。
劲力入体时不痛不痒,走的是经脉与络脉之间的缝隙,绕过一切防御,直取心脉。
中者初时不觉,几息之后从里往外冻,五脏六腑被阴劲裹住,等察觉时已经晚了。
和神殿那位寒阴功高手韩墨同源,是神殿内部最擅暗杀灭口的一系。
韩墨在沧江被他一拳打残,但寒阴一脉的根子还在,今天这缕劲力的火候比韩墨更深、更纯、更不动声色。
周雄死得干干净净。
他瘫在碎裂的台面上,四肢摊开,头歪向一侧,嘴角那滴白沫凝在唇边,在灯下泛着浑浊的光。
胸口衣襟上被阴劲点中的位置有一个极细的凹点,皮肉没有破,衣服也没有破。
可那个凹点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层暗青,淤在皮肉上,久久不退。
阴劲穿过了皮肉、肋骨的间隙,精准地打在心脉上,把心脏冻停在一息之间。
全身再无第二处伤口,死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一点外力痕迹。
杀人者甚至不屑遮掩,这比灭口本身更让人脊背发凉。
那缕阴劲从主位方向来,穿过整个宴会厅,绕过所有人的视线。
当着神境后期的面一击毙命,收手从容,不费吹灰之力。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谁敢在台上往外吐字,谁就是这个下场。
这份从容,恰恰暴露了对方就高坐主位、掌控全场。
陈狂缓缓抬目。
目光越过周雄瘫软的尸体,越过擂台边缘的断绳和碎石,越过中排那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不紧不慢地扫过主位高台。
他看得很慢,一个座位一个座位地过,一处处排查。
慕容锋坐在主位左侧。
他的茶盏终于放下来了,杯底磕在桌面上,茶汤从歪着的杯盖边缘溢出来,淌到深灰外套的袖口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他的脸色比方才白了一层,颧骨肌肉绷着,咬肌一阵阵滚动。
他的右手攥着扶手,指甲深深陷进红木,掐出几道浅浅的月牙痕。
他的目光钉在台上,钉在周雄的尸体上,眼底有东西在翻涌,惊魂未定,还掺着点别的,他一时辨不清。
秦天抱臂站在台侧。
深蓝正装的袖口下露出那块旧式腕表,表盘上的指针还在走。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眉心挤出两道竖纹,很快松开。
他的目光从周雄胸口的暗青凹点移开,往上抬了半寸,落在主位正中那个方向,停了一瞬,又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