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周雄胸口的暗青凹点移开,往上抬了半寸,落在主位正中那个方向,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他的腮帮子绷紧了,咬肌鼓了一下,抱臂的手指收紧了半寸。
军方观察团那几个人面面相觑。
坐在慕容锋右侧的灰衣中年人和旁边的年轻军官低声说了句什么,嘴唇几乎没动。
年轻军官的眉毛挑了一下,垂下目光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没再抬起来。
靠边的几个人交换着眼神,筷子停在半空,菜凉了也没人动。
陈狂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始终半阖着眼、一身灰衣的老人身上。
灰衣老人靠在主位正中的椅背里。
他的身形瘦高,灰长衫垂到脚面,两肩耷拉,瘦得撑不起一身衣裳。
脸上的皱纹深而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只眼睛闭着,只剩两条细缝。
缝里漏出来的光暗沉沉的,辨不清是在看还是没看。
他的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枯瘦的指节微微弯曲,指尖搭在扶手边缘,一动不动。
古井无波。
那记灭口阴劲跟他毫无关系,他从头到尾只是个闭目养神的旁观者。
可陈狂注意到了一件事。
全场所有人里,只有灰衣老人坐的位置、指尖搭着的角度,能在不移动身体。
不改变姿势的情况下,将一缕劲气从扶手边缘沿着最短的直线送到擂台中央。
那条路径上没有任何桌椅阻挡。
没有任何人挡住视线,甚至不需要转头,不需要抬手,指尖一弹就够了。
阴劲来时的方向,是主位正中,灰衣老人坐的位置,是主位正中。
那个“恰好”能毫无阻碍出手的角度,也是主位正中。
陈狂把这三点捏在一起,心里那杆秤往灰衣老人的位置沉了一寸。
但他没有当场撕破脸,天境的深不可测摆在那里。
方才那一缕阴劲的火候,比他见过的任何神境高手都深出一截。
灰衣老人坐在那里,气息收得干干净净,表面平静,深浅一点摸不透。
现在指认毫无证据,只会落个血口喷人,反倒给对方递把柄。
他把这份判断死死压进心底,不露头,不松劲。
灰衣老人被他正式列为大会头号武力暗礁。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周雄,又抬起眼,扫过满场那些还在怔愣中的武道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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