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在文殊院的石阶上凝结成珠,白珊珊踩着楚逸的脚印穿过回廊时,正撞见他从伙房出来。他手里端着两碗小米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眉眼,青布襕衫的领口沾着片银杏叶,像是昨夜山风悄悄搁下的赠礼。
“刚熬好的,还热着。”
楚逸将其中一碗递给她,指尖在粗瓷碗沿相触,两人都像被暖阳晒过的藤蔓般微微一颤。他的目光落在她发间的鲤鱼玉簪上,忽然笑道:“这簪子衬今日的天色。”
白珊珊抬头望去,见晨雾正从山谷间漫上来,将远处的天都峰晕染成幅水墨画。她想起昨夜画册上的题字,忽然觉得那
“巾帼之风”
四个字,倒不如此刻他眼里的笑意更让人心安。
先生在院前的空地上清点人数时,李修文的目光总在白珊珊身上打转,像只伺机偷食的黄鼠狼。“今日去看摩崖石刻,山路虽缓,却要穿密林。”
先生展开地图,用朱笔圈出
“立马桥”
三个字,“那里有‘立马空东海,登高望太平’的题刻,是黄山最有名的摩崖之一。”
穿过密林时,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晃动的光斑。楚逸始终走在她身侧,手里握着根粗壮的树枝,不时拨开斜伸的荆棘。他的手腕轻轻转动,树枝便精准地打落她头顶的蛛网,动作熟稔得像在书斋里替她拂去案上的灰尘。
“你看这石壁上的青苔。”
他忽然停在块裸露的岩石前,指尖拂过潮湿的苔藓,“能看出此处的朝向
——
青苔多的一面背阴,正好辨认方向。”
他说话时,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小米粥的清甜,让她想起母亲生前教她辨认草药的日子。
白珊珊蹲下身,学着他的样子观察苔藓的疏密。忽然发现岩石下方藏着朵紫色的小花,花瓣薄得像蝉翼,在风里轻轻颤动。“这是紫茉莉吗?”
她抬头问,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整片晃动的光斑,比林间的晨露更亮。
“是‘勿忘我’。”
楚逸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这小小的生灵,“传说能让人记起遗忘的事。”
他摘下那朵花,小心翼翼地别在她的发间,与鲤鱼玉簪相映成趣,“这样就不会忘了今日的路。”
白珊珊的指尖轻轻触到花瓣,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下去。从书院到黄山,他总在这些细碎的瞬间,为她种下一个个温柔的印记
——
像春日的琼花,夏日的荷花,秋日的桂花,还有此刻这朵不知名的紫花,串成了最动人的光阴。
走到立马桥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整面悬崖如刀削斧凿,崖壁上
“立马空东海,登高望太平”
十个大字遒劲有力,字径丈余,据说刻于明代,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清晰。先生站在桥边讲解题刻的笔法,声音被山风送出去很远。
“你看这‘空’字的捺笔。”
楚逸拉着她站到最佳观赏角度,指尖顺着字的笔画在空中临摹,“藏锋起笔,中锋行笔,最后出锋如剑,有吞吐山河之势。”
他忽然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像不像你在绸缎庄退敌时的样子?”
白珊珊想起自己用算经智斗李公子的情景,脸颊微微发烫:“我哪有这么厉害。”
“你有。”
楚逸的语气异常认真,目光落在她被山风吹起的发丝上,“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他从书箧里取出宣纸和墨锭,“我替你拓这字做纪念吧。”
拓印的过程比想象中复杂。楚逸将宣纸用清水浸湿,小心翼翼地贴在崖壁上,再用羊毛刷轻轻拍打,让纸与石壁紧密贴合。白珊珊站在他身后,为他递墨包
——
用棉布裹着棉絮制成的工具,蘸上墨汁后轻轻拍打纸面,就能将字的轮廓拓印下来。
山风越来越大,吹得宣纸簌簌作响。楚逸伸出手按住纸的四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白珊珊连忙上前帮忙按住另一侧,两人的手背在湿冷的宣纸上轻轻相触,像有电流顺着纸面窜过。
“再往左些。”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带着墨汁的清香,“对,就是这里。”
他的指尖划过她按住的纸面,那里正是
“平”
字的最后一笔,像条蜿蜒的河流,将两人的影子在崖壁上连在一起。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惊呼。白珊珊抬头望去,见李修文带着几个同窗慌慌张张地从密林里跑出来,脸色惨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