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为了养活我，什么活都干。在纺织厂挡车，在食堂帮厨，在街道糊纸盒……”周恬的声音有点发颤，“累出一身病。”

“姐……”林水仙的声音也哑了。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我高中毕业后，原本要下乡的，我舍不得我妈，拖着没去。”周恬继续说，“我妈的一个工友见了我，说自己有个侄子，是厂里的技术员，人老实，能过日子，就帮我介绍了。”

“就是……姐夫？”林水仙小心翼翼地问。

“嗯。”周恬应了一声，“他是个挺斯文的人，戴着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的，我想，就这样吧，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

“结婚那天，婚礼很简单，就请了几桌他的同事亲戚。”周恬陷入回忆，“晚上，婚宴刚结束，厂里就来人了，说设备出了故障，让他赶紧去处理。他说去去就回，结果……”

“然后呢？”林水仙的声音压得很低。

“然后就没回来。”周恬声音依然平静，只是有点落寞，“他在车间被机器卷进去，等送到医院，人已经没了。”

林水仙紧紧抱住她。

“新婚夜，我就成了寡妇。”周恬苦笑，“婆家那边的人说我是丧门星，克夫。我妈受不了打击，不到半年就走了，你说我是不是个不详的人。”

“姐，你千万别这么说！”林水仙急了，“那些都是封建迷信！”

“可事实就是这样。”周恬摇了摇头，“我爸因为有了我没了，军子也是为了护我，才进去蹲了三年。我男人刚跟我结婚就没了，还有我妈，所以他们说我是天煞孤星……”

“这都意外！”林水仙打断她，“姐，要真这么说，那我也好不到哪去！”

周恬怔了一下，“你？你不是好好的。”

“好什么啊？”林水仙撇了撇嘴，“我唯一比你强的就是我爹我见过。”

“我爸妈走的时候，我十三岁。”林水仙的声音闷闷的，“村里人都说我是克父母的扫把星，我家那边穷，靠海，但打渔挣不了几个钱。我哥十五岁就出去打工，供我读书。”

她顿了顿：“我长得还行，在村里算是拔尖的。村长家有个傻儿子，见我就流哈喇子……”

“我长到十五他家就上门提亲，我哥当然不肯，然后他家就各种刁难，我们待不下去了，就离开那里出门讨生活。”

“我们睡过桥洞，捡过垃圾，偷过东西被人追。”林水仙说着说着，眼圈也红了，“我哥为了养活我，跟人打架抢食，差点死在路上。”

“后来我们到了城里，我哥什么活都干，只是没有户口，干不了正经活……”林水仙吸了吸鼻子，“赚的那点钱，勉强吃口饭。”

“然后呢？”周恬轻声问。

“然后就有‘前辈’找上门，说要带我入行。”林水仙的声音带着苦涩，“说来钱快，轻松，不用吃苦。我哥不同意，可那时候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你……做那行多久了？”周恬犹豫了一下。

“一年了。”林水仙说，“我哥只让我踩点，不让我动手。他说，脏活他来干，我不能沾。”

“你哥……对你倒是真好。”

“是啊。”林水仙擦了擦眼泪，“所以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我想帮他。”

“结果你就遇上了军子？”周恬问。

“嗯。”林水仙点了点头，“一开始我听他说自己有几千块钱，还以为是个肥羊，想宰一刀。没想到……”

她说到这儿，突然笑了起来。

“没想到把自己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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