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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浮生若梦

老刘把旋钮拧到底,又连着换了三个频段试了一遍。

耳机里每一次回铃都干净利落,连一丝杂音都抠不出来。

他这才直起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建军身上。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陈建军肩膀上。

“军子,真有你的!这你都能看出来!”

陈建军被拍得肩膀一沉,咧嘴笑了笑,顺手把烙铁搁回铁架子上。

“其实也没啥。”他抬眼看向那三台墨绿色的车载电台,语气平常,“我在北方待惯了,对温湿度比较敏感。省城那边是山区,干燥;咱们滨海是海边,湿度大了快一半。元器件的参数飘个零点三个百分点,太正常了。”

周明站在仪表盘旁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脸上那股子矜持劲儿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尴尬和敬佩的表情。他深吸了一口气,朝陈建军伸出手来。

“建军同志,刚才是我说话太主观了。我向你道歉。”

陈建军握住他的手,咧嘴一笑:“小日子的东西,跟他们的人一样,不能惯着。”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周明笑着摇摇头,转身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本,拧开钢笔帽,唰唰唰记了好几行字。

“这事我得写个报告。”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陈建军,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我现在还要赶去别的地方,回头有不懂的,还得麻烦您指点。”

陈建军点点头:“不客气。”

周明拎起公文包,冲老刘和两个年轻干事点了点头,急匆匆地走了。

老刘站在那三台已经调试完毕的车载电台前面,手指敲了敲墨绿色的金属外壳,扭头看向陈建军:“军子,以后技通科就靠你撑着了。”

陈建军正归拢工具,闻抬起头“刘师傅,你这是想累死我啊?”

“能者多劳嘛。”老刘哈哈笑着,“你两个帮我把设备抬出去。”

两个年轻干事应了,三人把设备抬出屋,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建军一个人。

他把工具箱盖子扣上,直起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过了。

上午的事算是收圆满了,今天他这边没啥事,中午回去吃饭,下午不用过来,林水仙下午三点到,他有点发怵。

正琢磨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建军走过去,随手接起来:“喂,技通科。”

对面安静了两秒,陈建军心一下提了起来,该不会是林水仙吧?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传过来:“是我。”

柳如眉。

陈建军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呦,老妹儿啊,咋的?想我了?”

办公室里这会儿没人,他嘴上就没把门。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哼:“谁是你老妹儿?”

“不是老妹是啥,难道是老……”陈建军差点把老婆说出来,赶紧急刹车,“咳咳,说吧,大小姐有何吩咐?”

“中午有空没?”

“嗯?”

“我爸中午要去奶奶那边吃饭,你过来陪一下。”

陈建军眉梢微微一动,“有事?”

“上次我们不是说了挂靠的事情吗?我跟我爸说了。”柳如眉的声音顿了顿,“他挺感兴趣的,想找你具体聊聊。”

陈建军心里一紧。他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惊动了柳文渊。

柳文渊找他聊聊,显然不是单纯挂靠那点事。他站直了身子,语气却尽量放得平稳:“行,那要我去你单位接你不?”

“不用,在轮渡碰面吧,我这边也快下班了。”

“好。”

挂了电话,陈建军跟老刘打了声招呼,出了门。

在轮渡等了一会儿,便看见柳如眉远远地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海风把裙摆吹得微微掀起,她抬手按住,朝他扬了扬下巴。

渡轮靠了岸,两人上了琴岛,沿着石板路左拐右拐,来到了苏青竹的住处。

渡轮靠了岸,两人上了琴岛,沿着石板路左拐右拐,来到了苏青竹的住处。

苏青竹在厨房里忙活,听见院门响动,探出头来,看见陈建军,她便笑了:“军子来了,快先进去坐,你柳叔也刚到。”

陈建军应了一声,迈步进了堂屋。

柳文渊坐在八仙桌旁,手里转着一只青花茶杯。看见陈建军进来,他把茶杯放下,笑着招呼:“军子来了。”

陈建军微微欠身,恭敬地叫了声:“柳叔好。”

陈建军注意到,桌旁还坐着另外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戴着金丝边眼镜,穿一件白衬衫,斯斯文文的,正抬眼打量他。

“坐吧!”柳文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陈建军走过去坐下,柳如眉在他旁边落了座,顺手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柳文渊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你小子最近在公安局挺能折腾啊。我听援朝说,你用一颗几分钱的小电容,就把三台车载电台差点返修的难题给解决了。”

陈建军没想到连柳文渊都知道了。他刚端起的茶杯又赶紧放下,笑道:“也就是运气好。”

“一次运气好,两次三次可就是技术过硬了。”柳文渊笑了一声,扭头看向那个中年人,“你说是不是?”

那中年人微笑着点了点头:“老领导说的是。”说着,他站起身,朝陈建军伸出手来。

“赵建伟,无线电三厂厂长。”

陈建军起身相握,只觉对方的手干燥有力:“赵厂长,你好。陈建军,公安局技通科顾问。”

赵建伟握着他的手又晃了两下,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建军年纪不大,这手艺倒是了得。”

“赵厂长过奖了。”陈建军笑了笑,重新坐下。

柳文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军子,你之前跟眉眉提的那个挂靠的事,我琢磨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深邃,“这对于现今一些产能过剩的厂子,倒是个新思路。”

陈建军心头一跳,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了攥,斟酌着开口:“叔,我是这么想的。现在进口通讯设备越来越多,售后服务是个大问题。如果都往省城那边送,耽误事,还烧钱。要是能把这个链条建起来,后面的配件销售、技术培训、设备维护,可以形成一个新的产业。”

柳文渊笑了起来,手指点了点桌面:“你小子,果然脑子好使,眼睛也毒。”

他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特意来跟陈建军聊这个事。要不然一个简单的挂靠,用不了他费这么多心思。

他看向赵建伟:“建伟,你觉得呢?”

赵建伟推了推眼镜,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可以尝试一下。”

柳文渊点了点头:“那具体的合作,你们俩谈。”

赵建伟看向陈建军,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建军,你回头到我厂里来一趟,咱们细细把章程定一下。”

陈建军双手接过名片,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那感情好,我明天上午过去您那儿。”

敲定了这件事,苏青竹那边也把饭菜端上了桌。清蒸黄鱼、海蛎煎、一盆热腾腾的鱼丸汤,满屋子都是鲜香味儿。

在饭桌上,陈建军才知道,赵建伟以前是柳文渊的秘书,刚刚调去无线电三厂履职。

工厂的效益差,他正考虑怎么进行调整改革。

柳文渊听了柳如眉跟他说的事,便起了撮合的念头,也想看看这种方式的可行性。

赵建伟跟随柳文渊多年,也不拘束,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下午,陈建军又去公安局转了一圈,混到了四点多。

期间接了阿芬一个电话,说律师那边回话了:鉴于杜家伟的恶劣行径,即便他不签字,法院照样可以判离。

陈建军挂了电话,也放下心来。

他算算时间,水仙应该已经到家一会儿了。

终究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他拎起外套,晃晃悠悠地回了家。

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

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仔细一分辨,三个女人:周恬、阿芬、林水仙,一个不少。

陈建军一阵头大。

不知道咏春对白鹤,谁高谁低。

他一咬牙,死猪不怕开水烫,硬着头皮推开院门。吱呀一声,院子里三个女人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三道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他一咬牙,死猪不怕开水烫,硬着头皮推开院门。吱呀一声,院子里三个女人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三道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陈建军站在门口,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抬手招了招:“嗨,各位美女好。”

周恬和阿芬还好,坐在石凳上没怎么动。水仙却像踩了弹簧似的,一下跳了起来,毫无顾忌地跑过来搂住他的胳膊,那股子亲热劲儿半点都不掺假。

“军子哥,你咋才回来啊?我都来半天了。”

周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色如常。

阿芬虽然神色没怎么变,手上那只茶杯却被她攥紧了些,指甲盖微微泛白。

陈建军只感到林水仙搂着他胳膊的那只手笑盈盈地揽着,却借着身体的遮挡,直接在他腰上拧了下去。

我去,这疯婆娘可真够阴的。

陈建军心中叫苦,面上还得端着。到底自己理亏,谁让自己馋肉呢……只能受着。

“我这不是得上班吗?”他说了一句,抬眼去看周恬。

周恬却没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对阿芬说:“阿芬,帮我把菜端进来。”

阿芬眼皮垂下,低低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院子里只剩两人。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林水仙慢慢收了笑容,仰起脸瞪着陈建军,手摸着他的腰,那双丹凤眼亮得扎人:“疼吗?要不要再来一下?”

陈建军龇牙咧嘴地攥住她的手,“别,疼……”

林水仙突然抓住他的手,一把按在自己胸口上。

掌心传来温热而有力的搏动,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份丰挺与柔软。

“可我这里也疼。”

陈建军被这一句话噎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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