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林水仙那双泛红的眼睛,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小声说:“对不起。我的错!”
林水仙伏在他的怀里,使劲捶了他两拳,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慢慢地流了下来,泣声问:“军子哥,你不要我了是吗?”
陈建军把她搂得更紧了些,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心疼你。”
林水仙抬手捂住他的嘴,掌心里还带着眼泪的湿意。她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吸了吸鼻子,拉着他的手在石桌旁坐下:“你过来,我跟你说说山货的事。”
陈建军有点愣神。
这就没事了?这弯转得也太急了。
林水仙脸色一正,认真地扳着手指说起来:“上次我和我哥回去后,找了全城好几家老主顾,一家一家跑了一遍。大家都挺感兴趣,说只要货好、价钱合适,他们愿意长期收。”
她把全城的渠道情况细细跟陈建军交了个底,哪家量大、哪家压价、哪家结款痛快,说得清清楚楚。
陈建军听着,心里却始终有点不宁。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的情况,我姐大概应该跟你说了。山货这条线,以后我怕是没办法花太大的精力。这个就交给你和你哥。锦城那边有搞不定的,再跟我说。”
水仙点了点头,端起石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我现在先帮着我哥跑一跑。后面我还是想做服装。”
陈建军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我支持你。你尽管去做。”
水仙搂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的肩头,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军子哥,我有点后悔。”
“什么?”
“你说,要是在车上你要了我,是不是后面就不会发生这些事?”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自自语,“明明是我先来的……”
陈建军一时也有点无语,张了张嘴,正不知道怎么接话,便听见一声咳嗽。
周恬和阿芬端着菜从厨房走了出来。
林水仙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松开手,站起身快步迎上去,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姐,我来帮你。”
说着,她伸手接过周恬手中的菜盘,转身麻利地摆在石桌上。
阿芬神色不动,安静地把菜放在桌上,又转身去拿碗筷。
这顿晚餐吃得有点诡异。
林水仙只在刚见到陈建军的时候发了点小脾气,后面倒没什么异样。
林水仙只在刚见到陈建军的时候发了点小脾气,后面倒没什么异样。
该吃吃,该喝喝,和阿芬也是有说有笑,还主动给阿芬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反倒是阿芬有点局促,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往嘴里送几口。
陈建军扒了两口饭,把中午和赵建伟谈挂靠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周恬放下筷子,眉间浮起一丝忧色:“这是不是太快了?”
“没关系。”陈建军也放下碗,擦了擦嘴,“现在的业务量还不会很大,再说卫国哥马上就要过来,机会难得,该抓住就抓住。”
说着,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水仙你这几天先住这边。我明天要和赵厂长谈合作的事,晚上得理一下思路。我先去港务局宿舍那边睡。”
三个女人都没说什么。陈建军脚下生风,赶紧溜走,还是走为上策。
到了港务局那个宿舍,陈建军把挂靠的一些细则又琢磨了一遍,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列出了合作的框架、分成的比例、各自的责任边界。
等到他把本子合上,抬头一看,已经九点多了。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正打算去洗漱,门突然被敲响了。
他愣了一下,琢磨着可能是阿芬。
起身走过去拉开门闩,打开门,却看见林水仙站在门外。
走廊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那双丹凤眼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你怎么找过来了?”
“怎么?不欢迎吗?”林水仙歪着头看他。
“没有。我只是奇怪,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芬姐告诉我的。”
陈建军听了一阵头大。女人的心思真是难以琢磨。
他侧身把林水仙让进屋里,走到桌边给她倒了一杯水。
林水仙拿起他写的材料翻了翻,又抬眼打量了一圈房间。
“军子哥,我晚上住这边,不回去了。”
陈建军手一哆嗦,搪瓷杯差点脱手。
他苦笑着看向林水仙:“水仙,咱别闹,行不行?”
林水仙站起来,走到他身前,一根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他的胸膛,笑眯眯地说:“我可没开玩笑。我都跟恬姐说好了。”
陈建军一时有点懵逼。这仨女人到底在闹哪一出?
林水仙抬头看着他,慢慢收了笑容。
她偏过头,那双丹凤眼里闪烁着光,亮得有点扎人:“军子哥,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守着一个女人的男人。”
陈建军愣住了。
“可我还是喜欢你!”林水仙向前迈了一步,一把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喜欢你的味道。”
“我在火车上就说过。”她的声音低下来,却一字一顿,“林水仙看上的男人,我才不管他身边有几个!”她双手一分,扯开了陈建军的衬衫。“我要我那一份!”
她踮起脚,狠狠一口咬在了陈建军的肩头上。
这一口像是点燃了炸药的引信,直接把两人之间的激流引爆了。
陈建军闷哼一声,疼痛和灼热同时炸开。
他一把托起林水仙翘臀,把她抱进卧室。
夜来风雨急,鱼龙整夜舞……
第二天早上,陈建军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床单上落红点点,像是窗台上被夜雨打落的海棠花瓣。
他穿上拖鞋走出卧室,看见桌上压着一张纸条,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娟秀又带着几分飞扬,墨迹已干。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陈建军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纸条边缘轻轻摩挲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抬手捶了捶发酸的腰,龇着牙嘟囔了一句:“这妖精,真是不要命。”
他抬手捶了捶发酸的腰,龇着牙嘟囔了一句:“这妖精,真是不要命。”
林水仙当天上午就返回了泉城,如同她来时一样,风风火火。
接下来的日子像上了发条一样转了起来。
陈建军彻底在公安局技侦科奠定了地位,同时他跟赵建伟也正式谈妥了挂靠协议。
陈建军以场外技术协作的名义,拿下了市公安局技通科通讯设备维修业务的定点资格。
李卫国在四天后到了滨海,到了之后,他负责技术执行,陈建军负责对接和管理,两人配合得像磨合了十年的老搭档。
第一单正式业务是一批海关的对讲机,五台坏机子。
送修报价、维修费加起来,报关单上写的是两千块。陈建军这边连工带料干下来,刨去成本,净挣了一千二。
李卫国看着账本上那个数字,眼睛瞪得跟灯泡似的,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娘的,这钱也太好挣了。”
陈建军靠在椅背上,把脚翘在桌沿上,笑着吐出一口烟:“这才只是开始,卫国哥。你就等着以后数钱数到手抽筋吧。”
周恬的饭店在六月中旬正式开张。招牌挂上去的时候,周恬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忍不住热泪盈眶。
她转过身,一把紧紧抱住陈建军,又哭又笑,眼泪蹭了他一肩膀。
滨海的几个好朋友都过来祝贺,鞭炮炸了一地红纸屑,开张那天的流水就破了五十块。
月底,阿芬的离婚判决也下来了。杜家伟因拐卖妇女、非法持枪、故意伤害等罪名,数罪并罚,判了十五年。
离婚即时生效。阿芬拿到判决书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那两张薄薄的纸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最后叠得整整齐齐,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刘晓燕的高考在七月初开始。考完那天,她回来倒头就睡,从下午三点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扇嘴巴子都没醒。
陈建军中间进屋看了两回,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差点以为她挂掉了。
一周后,高考成绩公布。刘晓燕考了五百二十分,高了重点线十分,被滨海大学中文系录取。刘晓燕拿着录取通知书骑在陈建军背上搂着他脖子,又啃又亲的发癫,眼睛却红了。
那天晚上,周恬破天荒地开了瓶白酒。几个女人轮番上阵,把陈建军架在中间一杯一杯地灌,喝得他酩酊大醉。
第二天早上醒来,几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横七竖八的,刘晓燕的脚搭在陈建军的肚子上,周恬和阿芬一人占了半边枕头。
日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平稳、滚烫、热气腾腾。
十年后的一个傍晚,陈建军坐在滨海第一高楼鼎盛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里,透过落地窗俯瞰着滨海海湾。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一片碎金,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隐约可闻。他创建的鼎盛电子,经过十年的发展,已经成了一个横跨通讯、商贸、地产等多个行业的大型集团。
桌上的电话铃响了。陈建军转过皮椅,拿起听筒。
电话里传来一个娇嫩的小女孩声音,奶声奶气地拖着长音:“爹地——你什么时候来港城看我呀?”
陈建军靠在椅背上,眼角笑出了细纹:“爸爸下周就过去。”
“那你要把小可妹妹她们也带过来哦。”
“好好好。”
电话里随即传来林水仙的声音。十年的时光没有磨去她声音里那股劲儿,反而多了几分从容和慵懒:“军子哥,可说好了,你不许放我鸽子。”
陈建军笑着答应。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柳如眉娉婷地走进来,十年的光阴在她身上沉淀出了一种沉静而锋利的美。
她走到他身后,俯身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大姐和阿芬让我们晚上回去吃饭。”
陈建军反手搂住她,在她翘臀上轻轻拍了拍:“好。”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夕阳烧红的海湾。
玻璃上映出柳如眉走到他身边的影子,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陈建军忽然觉得,上辈子那个孤零零死在出租屋里的老头,离他已经很远很远了。
远得像另一个人的梦。(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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