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两个人,的确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一对温和儒雅的中年夫妻。
母亲嘴角翘起的弧度与安静的注视,父亲推眼镜的习惯动作与说话一开头就停不下来的特质,这些也都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是父亲从昨晚到今早的表现,有一些微妙的奇怪。
他还小的时候,父亲的确有好几回,都和这次表现得一模一样。
但随着他慢慢长大,这种形式的关心就从记忆里退去。
他仔细回忆了下,感觉进初中后,父亲就没再这样和自己说过那么多话。
关心还是有的,但更多会表现出一种像是更年期到了的忧郁寡。
“哎,那不是赵捷吗?”
突然间母亲出声,打断了父亲滔滔不绝的话。
楚寒放下碗筷走到窗边一看,还真是。
“赵捷大概半个月前回来的,他们家现在不住我们对门了,但我买菜时听人说,他回来后非常消沉,每天都不说话,要么呆呆坐着,要么出门不知道到哪里去。”
母亲扭过头,对楚寒微微笑了下。
“他是来找你的吧?你们的误会解除了?”
楚寒道:“算是吧。”
“那就好啊。”父亲又感慨起来,“赵捷虽然初中时混了点,但有从小到大的交情,也是个非常珍贵的朋友,小寒,你别让人家大热天等在下面,要不下楼看看吧。”
楚寒到居民楼楼底时,在楼下晃悠的赵捷一个激灵,猛地后撤一步。
显然被吓了一跳。
绷带背后满是红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楚寒,赵捷失声喊道:“楚寒,你竟然还活着?!”
话说出口,他又猛地闭上嘴,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昨晚你给我指路后,认为我会被老严杀死?”
“我不是这个意……”赵捷后退一步,低声说了一句。
说到一半他像
“好吧,没错,我就是这么觉得的,让那个疯子杀了你,我觉得是对你们而最好的结局了!我也终于可以从你的牵连中解脱了!”
“以前明明是楚寒受你混社会的牵连更多吧……?”
赵捷嗤道:“那个时候的事叫什么牵连,明明是楚寒不讲义气,我当年得罪了龙哥差点被打,这家伙竟然都不帮我说话!”
解释完他猛地反应过来,身体哧溜一下站直了。
“刚才是谁在说话?!”
他直勾勾瞪着楚寒,楚寒报以沉默的回视。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我在你身后。”
赵捷一下子转身,速度极快,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一道人影如田地里高悬的稻草人,高高屹立于转角墙壁后。
在赵捷身上投落一道庞大而瘦长的黑影。
赵捷瞪大双眼,颤巍巍地抬起目光看过去。
那人影身上是模糊的黑暗,只有一张脸在炎炎夏日扭曲的空气背后,苍白得像在发光。
黑沉沉的眼窝深处射出两道视线,不带感情地落在赵捷身上。
不知已注视多久。
赵捷呆呆地与其对视了大约一两秒,先是腿肚子开始发抖,然后全身都像发羊癫疯一样哆嗦起来。
他心里估摸着,昨晚见面,楚寒与严嘉木应该只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已知楚寒活着从楼上下来了。
那么从拐角
“鬼啊——!”
大上午的,一声惨叫打破了老小区的宁静。
“汪汪汪!”
不知是谁家在外闲逛的狗听见了,也狂吠起来。
楚寒脑袋转动,注视着赵捷连滚带爬地跑远,一溜烟就没影了。
很显然,虽然赵捷昨天表现得神神秘秘的,但此前其实并未亲眼见过诡物。
还是和楚寒记忆中一样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