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看了看脚下,他们在走一条下坡的路。
“沙沙沙……”
有风绕在弯弯曲曲的竹子与曲折回廊之间,一瞬间周遭所有的植物都晃动着细瘦的枝芽。
明明是绿荫浓布、清溪环绕,头顶也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可随着他沿着那青苔漫长的石阶,一级级向下走去,一股阴冷渐渐缠上脚踝。
黑暗好像凭空自脚底下升腾起来,从下到上,一点一点,像拉起了一道帷幕,慢慢笼罩了视野。
楚寒开启了戌狗相,看到阵图正在台阶、在绿竹、在假山、在清池中闪闪烁烁,也看到许多褚家人的残影,曾经在这条路上来来往往。
有时他们空手前来,有时他们却搬运了众多蒙着黑布的巨大器械。
有时他们则押运着巨大的笼子,顺着这条青石台阶,慢慢消失在了下方。
褚家的中年人仍然在发挥大部分
“楚先生,你姓楚,和我们家的姓氏读音相同,说明你和我们褚家很有缘分啊!
哦这里要小心了,接下来台阶会变陡,你也知道的,我们褚家的地牢关押的都是高度危险却又出于各种缘由不能杀死的诡物,而为了最大面积地刻画阵图镇压它们,地下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这个台阶就修得长了些……哎,当初长辈们怎么会把台阶修那么陡呢?太不安全了……”
中年人的絮语也无法阻挡寒冷与黑暗的上升。
好像只是一瞬间,楚寒头顶的天就黑了。
他来到了地下。
台阶两侧的墙上点燃了幽色的火焰,阵图的纹路一层又一层叠加其上,因为干涸已久,呈现出黑褐的色泽。
终于进入了地牢,这里面倒不是复古的装潢,所有的牢房都安装厚逾一米的合金大门,楚寒根本看不到牢房内的情况。
“这里就是关押章月的地方。”
中年人在某间牢房前站定,也不知伸手按了什么按钮,金属大门打开了一条窄缝。
“很抱歉啊楚先生,我们这儿有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进去的诡物就不能出来,所以你只能进里面谈了。”
中年人对他笑了笑。
“请放心,既然是端木家重金委托我们的,那我们一定也会把事办好,你进去后,没人会监听你和章月的对话,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当然,章月愿不愿意回答,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事儿恐怕只能你自己想办法,有时候我们拿它也没辙儿。”
楚寒瞥了眼中年人脸上的笑容,手机则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想来肯定是雨珠在说邪恶的人类一定会故意不遵守约定偷听他与弃种的对话云云。
“谢谢了。”
他只是礼貌地道谢了一句,而后就摆摆手,穿过门上的缝隙。
合金大门在背后关
“楚先生,你一共有十个小时的交谈时间。”
大门无声关闭。
一瞬间,楚寒听觉中的世界变得无比安静。
一丝一毫的声音,哪怕是气流轻轻吹动,哪怕是脚步轻轻摩擦的声音也无。
“呼、呼……”
耳朵中只有自己轻缓的呼吸。
楚寒背靠大门,感受着金属传递过来的冰冷,慢慢扫过整个牢房。
实际上,这里的条件还不错,入目所见有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两张床,还有左右两个简单的卫生间。
除了桌子位于正中央,其他所有东西,都是左右对称,两边各有一份。
简直像把一个普通的单人房间,镜像了然后两边拼接在一起一样。
“……您好?”
楚寒试探着说了一句,然后猛地蹲了下来。
一张脸正在椅子后看着他!
它有着苍白的皮肤和乌黑的头发,上下颠倒着,从左边椅子腿后面露出了一半的脸。
“您好,”楚寒对这半张脸很礼貌地问道,“请问你是章月吗?”
那只弃种使用的人类名字叫章月,大家也都是这样叫它的。
“呵呵呵……”
椅子腿后面的脸不说话,咧开嘴发出了一阵笑声。
笑声略显尖利,可楚寒又总觉得十分耳熟。
“你得离它远点!”
笑声中,从右前方倏地传来一个小声的呼喊。
楚寒仍然蹲着,倏地扭头看向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