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先生举起枪,似是瞄准了片刻,忽又把枪放下了。
这个时候,其实我和其他大部分人也发现了端倪。
之前怪物出现在村口,并往我们的方向走来,这一系列举动让我们误以为,它是针对我们而来。
但实际上,它只是正好站在村口,并往村子里走而已。
没错……它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现在我们已经退到了村子内部,紧紧贴着一栋藏族碉房的外墙。
而那怪物在走进村子后,根本没有半点改变方向。
它挪动着身下密集如触须般的腿部,左手树枝长杖在地上一点一点,沿着村子中央那条比较宽阔的土路,一路向着地势更高的村子深处走去。
人们的眼睛宛若童话书中的群星,在它臃肿的脑袋上一闪一闪,眨动着。
有那么好几个瞬间,我都与这些眼睛的其中一双对上了视线,但怪物的行动轨迹仍然没有丝毫变化,缓慢而坚定地前进。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也没有必要攻击惊扰它了。
我小声道:“它的目标……好像是村子上面?”
托马斯顺着怪物前进的方向扭头看了看:“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怪物是想要穿过村子、离开村子,去……登山?”
写到这里时,我突然想到了马锅头的日记。
日记里说,留在村子里的,是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继续攀升深山,寻找香巴拉的人。
其中包括马锅头的父母,如今成了村长夫妇,或许还有那个江正认出来的年轻马帮成员。
在白天,他们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记忆,真真正正将自己当做村子里的一名普通山民生活。
到了晚上,他们则受未竟的事业驱使……向着更高的地方,向着村子之外,继续前进。
不需要交流,我们默契地弯下腰,蹑手蹑脚地走向村口。
既然怪物都没发现
当时的地形分布是这样的。
从上往下俯瞰村子,假设村口在正上方,一条土路略有歪斜地从村口出发,向下贯穿村子,一直连到村子里海拔最高的人家附近。
怪物就在沿着中央大路前进。
而我们在土路左边的民房区域。
我们的计划是穿过房子背后的小路,远离中央的怪物,多绕点路,重新抵达地图上端的村口。
可我们的行动才刚刚开始。
因为房屋之间道路狭窄,我们几乎得一个一个走,所以我就落在了后面。
我看着我前面几个人陆续朝房屋之间跑去,我正准备跟上时,在我身侧的土路上,怪物已经走到了与我直线距离最近的那个点。
也就在这个瞬间,我后背像是燃起了烈火一般,猛然升起了大片强烈的针刺感!
好似一只与人一样大的蜈蚣一瞬间盘踞上了我的整个后背,那甩动的触须与有毒的大颚已经碰到了我的后脑勺。
我很清楚地意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许多人类齐声叫喊的声音,但比寻常的尖叫更闷更模糊。
在尖叫声中猛地回头,就见土路上的怪物猛地扬起了身体,拿着冰镐与长杖的手高高挥舞着,身下大量人腿窸窸窣窣一阵快速迈动,朝我疾冲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真的是从怪物身上发出来的,是从它脑袋到胸膛的一整块位置中传出的。
与其说这是
已经失去语功能的人,正在拼命地发出自己的声音。
从臃肿皮肉的包裹之下,闷闷的尖叫拼命地穿透出来,贯彻宁静夜空。
我定在了原地。
只是一次呼吸的时间,我就看清楚了怪物头上大部分的眼睛。
有些浑浊苍老,有些清澈年轻,突然之间它们的目光都有了落点,全部锁定在我身上。
又是一次呼吸,我仍然没有动。
因为那些眼睛我看得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