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生命消逝就在毫厘之间:“你倒是个真男儿,若没有沈炼这一遭,说不定……咱家还能在京城和你当个忘年交。
不过……这辈子咱家是没这个机会了。
临走之前,咱家再和你说些,被你囚禁以来,心中的推断吧……”
“沈家灭门真相就这么多了?”沈夜生怕冯宝说漏,便故意抬高了声调提醒了一句。
“没了没了,咱家知道的就这么多,若是再有秘闻,那也只能是陛下脑袋里藏着的了。”
冯宝艰难的摇了摇头,旋即看向沈夜,若有所思的一笑道:“沈夜,你当初被退婚,一气之下来到北疆投军。
这投军之地点,是你家兄沈炼替你选的吧?”
此话一出。
沈夜先是一愣,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这有什么不对吗?”
冯宝听罢,嘴角掠过了一抹胸有成竹的释然笑意:“那就对了,那就对了。
你可知,当年杨错与杨辛交换身份后,真南乾皇帝杨辛尸骨所在的封地榆树关,是今何处吗?”
“是何处?”沈夜皱紧了眉头,面露紧张之色道。
“甘哈尔!”
冯宝瞪大着眼睛,几乎是用气若游丝的最后一点力气,从嗓子里喊出这三个字。
“当年……杨错为了掩人耳目,便在回京冒名陛下之后,将整个北疆都进行了改组,城池换名,封地重划。
就连这燕幽二州节节败退,都是杨错故意而为之的。
他就是想让曾经的榆树关,曾经见证了双龙错的这片土地,彻底沦为北莽人的后花园。
如此一来,南乾朝廷便再无人能探去他假登九五之证据了!
沈夜……咱家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
沈夜……咱家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
余下的琐碎小事,咱家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了……
东西,还给咱家吧。”
冯宝说着,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咳嗽声回荡在整个地牢中不绝,一滩滩满是血丝的痰渍,更是连在冯宝嘴边,洒了一地。
沈夜闻,停住手中墨笔。
在将宣纸上,自己所写的那些楷书字体吹干后,这才将小瓷瓶掏出,而后一把塞进了冯宝手里。
“嘿嘿……沈大人你倒是个实在人,有了这东西,咱家也死能瞑目了。
咱家虽巨贪,但无儿无女,京中尚有许多藏匿的产业、钱庄、地契。
咱家不忍心大半辈子贪来的家业全都打了水漂。
沈夜,去京城丈八路天下第一酒楼,找孙三娘,就说是咱家让你来的……
咱家贪来的东西,都留给你了。
记得替咱家办个风风光光的身后事,不然咱家做鬼都不放过你……”
冯宝一只手紧握瓷瓶,另一只手则捏起了兰花指,满是得意之色的看向沈夜。
而随着冯宝眼皮越来越沉,他的眼神也开始在屋里四处乱扫。
直至,冯宝看到了沈夜刚才所写的那张宣纸。
其上文字不再是歪歪扭扭如粗人一般写的小篆。
而是南乾曾经废除的,书写极为困难的楷书。
冯宝才强撑着沉重的眼皮,颇有几分恍然大悟的瞪大了眼睛:
“好小子……原来……原来你不是个南乾人,怪不得咱家斗不过你……
这辈子,咱家认了……”
这句话冯宝说的不清不楚。
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冯宝含在嘴里嘟囔的。
而说完这句话,冯宝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抱着自己七岁入宫时被割下来的二两肉。
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没脉搏了,从文,刚才冯宝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你听清了吗?”
沈夜俯身把着冯宝手腕上的寸关尺,在确定冯宝死透了之后。
便又忽地将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苏从文。
不过。
话音落了半晌。
苏从文却始终没有给出回应。
冯宝临死之前的话,他没听清。
其实从冯宝说完双龙错的真相之后。
苏从文就已经吓得大脑一片空白了,双龙错之后冯宝再说的每一句话。
在苏从文听上去都不是错落有致的文字,而是一阵阵耳鸣的噪音。
“苏从文!”沈夜怒声一喝。
苏从文忽地一怔,这才算是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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