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调度只用了短短四十分钟。

姜藤一通电话打过去，那边的通航老飞行员听说要进山急救，二话不说推掉手上全部行程，半小时之内抵达城郊停机坪。

傅聿深这边，公益团队同步联动，一边联系山区县医院稳住患儿生命体征，一边派人进山清理出一片平整的山间空地，标记方位、布设临时地面指引信号。

苏知予和陈清珈没有一同随行。

康养公寓里的孩子不能长时间离开熟悉的医疗监护环境，二人留下来守着，同时远程协调后方医疗资源，一旦患儿接上飞机，立刻把完整病历、用药预案同步到机组。

临行之前，苏知予看向傅聿深。

“山路天气多变，山里午后容易起雾，千万小心。”

“我知道。”傅聿深郑重应声，他转头看向监护玻璃里面的小孩，短暂停顿，随即转身登上车辆。

姜藤坐进副驾，两人一同奔赴停机坪。

一路之上，车厢安静。

曾经刀光剑影、步步算计的对手并排而坐，没有试探，没有防备，只有同一个急迫的目标。

“那个孩子，多大？”姜藤开口打破沉默。

“三岁。”傅聿深声音低沉，“家里祖辈务农，当初误食被非法作坊掺了致畸药物的偏方，和这里的小朋友属于同一种损伤。家里倾尽所有，已经山穷水尽，若不是基金审批救助，只能在家里硬扛。”

姜藤微微颔首。

“非法药坊。”

“嗯，还在排查，分布零散，藏在偏远村镇，很难一网打尽。”傅聿深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往后基金除了救治受害孩童，还要拿出一笔经费，专门用来溯源、举报这类黑作坊，尽量不让更多家庭重蹈覆辙。”

姜藤侧头看他一眼。

“这和你从前的行事完全不一样。”

“从前我总想证明，苦难不可避免。”傅聿深扯了扯嘴角，一抹极淡的苦笑浮上来，“现在我只想尽可能，把苦难拦住。”

抵达停机坪，旋翼已经开始缓缓转动，巨大的风声呼啸。

二人登上直升机。

老飞行员隔着耳机比了个手势，确认航线、备降点，推杆离地，机身缓缓抬升，朝着西南方向的群山飞去。

越往山区深处飞，云层越厚，连绵的青黑色山峦一层叠一层，望不到尽头。

起初飞行尚且平稳，可进入山区腹地，水汽骤然升腾，白茫茫的雾气从山谷之间翻涌上来，能见度快速下降。

飞行员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带着凝重。

“两位，前方起大雾，比预报来得更早，目标空地的可视距离不足两百米，继续降落风险极大，要不要先绕行等待雾气消散？”

傅聿深立刻问地面人员。

“患儿情况怎么样？”

地面随行医护的声音急促传来。

“心率持续走高，血氧往下掉，撑不了太久，最多再等一个半小时。一旦错过窗口，就算接到人，路上也很危险。”

机舱里面气氛绷紧。

等雾散，孩子未必能撑住；强行降落，直升机很容易撞到山体或者树木。

姜藤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舷窗外白茫茫的雾，又低头看向地形图。

“这片山谷我看过，东侧有一条河谷，河道笔直，两岸树木稀疏，就算起雾，河道上方气流相对稳定。原定空地不能落，我们改在河谷平地，地面人员立刻转移标识。”

飞行员迟疑。

“河谷起降，没有地面助航灯光，仅凭地标，难度很高。”

“我来做领航。”姜藤语气笃定，“拉力赛常年跑山地，对地形判断熟，我帮你盯着方位，避开两侧崖壁。”

傅聿深没有异议。

“通知地面，立刻转移信号标记，全部按照河谷方案准备。”

地面团队火速行动。

直升机缓缓调转方向，贴着河谷上方的气流，缓慢向下。

白雾如同潮水，不断从两边涌过来，山体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很多地方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极容易产生视觉错觉。

姜藤目光锐利，不断报出方位、距离。

“左前方三十米，突出岩石，微调航向，向右两度。”

“下方有一块乱石堆，再降低五米，往左避开。”

飞行员依照指令，一点点操控机身，巨大旋翼搅动雾气，发出沉闷轰鸣。

傅聿深没有闲着，持续和地面医护沟通，同步准备机上急救物资，检查便携呼吸机、急救药剂。

终于，透过一层薄一点的雾气，看见了地面晃动的红色信号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