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州王尚未答话,裴世子已怒不可遏,世家子的矜贵被火气烧得干净,“三千副金丝猬甲,可非万两黄金能下来。左燕臣,你怎么不去抢?堂堂镇北王,倒生了一副强盗心。”
常子规和红芍一听也是怒了。
常子规冷笑着便道:“你给我们还不想要呢!勾结且罗是什么大罪,我们镇北王府可不惹一身腥。”
昌州王瞥了裴世子一眼。
只一下,裴世子便像被一盆冷水浇下,怒火还挂在脸上,声音已低了下去。
“父亲只是怕徒惹皇室猜忌,才这般忍耐,怎么可能真勾结夏侯启?常将军,你们左王也不要逼人太甚。”
昌州王眼中透出些许无奈,喟叹道:“小犬年少气盛,左王切莫见怪。”
左燕臣笑了,目光平静,“王爷哪里话,反正您也不是真的背叛朝廷,何不等贾县丞交由三司会审。是非曲直,一审便知。”
他说着笑意更深一分,“王爷问心无愧,也不怕查。”
昌州王低头思虑,神色一瞬变幻莫测。
再抬头时,那点迟疑似乎已被霍然压平:“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老夫是没做过,但皇上天威难料。也罢,左王这份贺礼,老夫承了。”
“如此,左燕臣便多谢王爷厚赐了。”左燕臣拱手,礼数周全。
昌州王看着这一揖,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面上仍是那副宽和长者的模样,“王妃的事,需要老夫调动多少人手?”
左燕臣道:“内子的事,就不劳王爷费心了,左某在此谢过。”
他说着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裴世子恨恨盯着,“张狂若此,难怪王妃也被气走了。”
昌州王却一派沉默。
“父亲?”裴世子迟疑了半晌,终于低声开口,“他……说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心里其实已猜到几分,脸色古怪,透着一丝颤意,没了平时的意气风发。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昌州王转身过来。
方才那张堆着笑意的脸,仿佛被人揭了一层皮,早没了片刻前的退让,只余一股森然寒气。
裴世子一瞬明了,喉头动了动,“父亲说得是。”
“对了,为父听说你最近和燕雪鹤走得颇近?”昌州王突然问道。
裴世子小心回道:“是,儿子担心公主的事会遭皇帝迁怒,便同这七殿下套些近乎。”
“很好。”昌州王眼中透出一丝诡谲。
燕雪鹤恰好此时从里面走出来,见到二人,颔首示意。
二人也拱手回礼,却见他独自一人往灯火深处走去,似是有什么事亟待处理。
*
马车上。
左燕臣没了方才的强硬和冷锐,眼中少了算计,而多了一抹红猩。他唇角还噙着血丝,身形懒散地倚在车壁上,双手攥得极紧。
常子规和红芍各坐一边,互相看了一眼。
红芍忍不住道:“她不声不响消失,大事面前这般使性,老大你也别伤神,倒枉费你当年救她的一番心思。”
这几日,左燕臣大致跟他们透露了当年的事。
当时命师和福荣都在旁,二人都是非同小可之辈,左燕臣怕他们露馅,对所有人瞒下相救的经过。
后来,她死了,他更不愿在他们面前揭开这道伤疤。
常子规懊恼道:“红芍,你就别添乱了。她救了老大两回,我当年可能还错怪了人家……她那个小丫头也死了,这笔账都不知怎么算才好?”
红芍不由得提高声音:“敌人在暗,这是谁都没能料到的。但她如今不该和老大携手合作吗?突然消失是几个意思?就是要老大紧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