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柒断断续续地说着，公车绕着不大不小的镇子走走停停，一站接着一站报站。
菜市场那个站上车的人最多，一个崭新的高档小区门口下车的人最多，陆陆续续往来好几拨人。
公车走了大半圈，广播恰好播报“市第三福利院到站”。
萧念安还在看着窗外的风景，两三点的阳光透过车玻璃打进来，带着让人忍不住想眯上眼睛的温度，他整个人也变得迟缓些。
直到明柒牵住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来。
“到站了，下车吧。”
在这站下车的只有他俩，因为前后左右都是没开垦的田地，最中间只有一片围起来的建筑物。
他俩一下车就正好站在整片建筑物的大门口，萧念安仰头看去，正好能瞧见在阳光下过分刺眼的金属牌匾。
——“光明儿童福利院暨xx市第三福利院”。
他愣了愣，就听到明柒嘀咕一声：“啥时候换的牌匾，这么新？”
明柒也被这牌匾反射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忍不住抬手遮挡了下，然后才拉着萧念安继续往前走。
福利院门口栅栏锁着，门卫房里的大爷在里头隔着模糊地玻璃抬起头。
等他俩走近，才推开玻璃窗，拔高声音：“你们是大学生志愿者吗？有没有学生证和相关文件？”
他说话粗犷，还带着厚重的乡音，萧念安一时间都没听清楚说的什么。
倒是明柒笑着回应：“杜叔，是我啊，你不认得了？”
门卫大爷伸长脖子探出玻璃窗外，立刻瞪大了眼睛。
“小柒？你回来了！”
明柒笑着摊手，因为被认出来，笑容也灿烂几分。
“我俩可没带学生证也没有什么文件证明，能放我们进去不？”
门卫大爷挥了挥手，立刻按了开门的按钮。
“进进进！阳光这么辣，别搁那站了，过来给叔瞧瞧——大学上得挺好的吧？”
明柒语气飞扬地回答：“那当然，我是谁！”
门卫大爷毫不犹豫地接话：“你是咱们院最不省心的那个！”
明柒：“……”
他拉着萧念安走近门卫房。
大爷抬了抬眼镜看了两眼。
“这位是……？大爷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怎么瞧着有些面生？”
明柒笑得肩膀直颤，“您当然不认识，这我同学，假期没事做，跟我过来镇上玩的。”
这三两句话的工夫，萧念安从见到福利院的震惊中回神过来，连忙礼貌地接话：“叔叔好。”
门卫大爷倒是面露诧异，不过没将自己的思绪说出来，只笑着点头：“那敢情好，你俩进去吧，不用登记了，不过对外开放到六点半，不要逗留超时啊！”
明柒自然应声：“放心放心！”
告了别后，两人还是牵着手，往福利院里头走去。
萧念安一时间也没注意到这点，一直在犹豫地看向明柒，欲又止。
明柒瞥他，问：“有没有觉得门卫大爷人还挺好的？”
萧念安点头应声：“嗯，看起来记性还很好。”
明柒哈哈大笑：“他哪里是记性好，是我以前想方设法地翻墙跑出去玩，和他斗智斗勇十多年，杜叔说他隔三差五做噩梦都是我！”
萧念安脑海里情不自禁冒出他口述的画面，不由莞尔。
而又似乎有些拘谨，抿了抿嘴唇压住唇角上扬。
明柒看着他，认真开口：“这里很好，我带你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以前在什么地方长大。但我在这里成长，还是在普通家庭长大，对我来说都没有差距，你也不用担心我脆弱敏感，什么话都不敢说。”
萧念安怔了下，肩膀不觉放松了下，他苦笑说：“是我思虑重，反而让你为我担忧。”
明柒神色如常，只说：“那说明你心里有我嘛！”
他牵着萧念安，看向前面的操场，又说：“院里这两年翻新，我也没怎么见过，正好一起逛一下。”
萧念安连忙点头：“好。”
他既是拘谨，又是心里忍不住揪心，隐约间也知道阿柒为何提起带他回老家的时候，会心有忐忑了。
于萧念安而，他年少成长的经历算不上好，萧家的养父母对他视如己出，但也没能照顾他多少年，就意外身亡。
在萧家受尽冷眼长大，他最清楚没有家人关照，是什么样的滋味。
更何况，放自己身上，时过境迁他已经成长得足够坚强，不再和年幼时那般脆弱。
可放到阿柒身上，他就觉得不该让阿柒面对这些。
稍一想象，都让他胸口闷闷的，好似呼吸不过来一般。
……
两人靠近操场，这里修缮得和学校一般，有塑胶跑道也有足球场，尽管面积不大，也能从中看出造价不低。
此时正午刚过没两小时，操场上只有十来个小孩，聚在旁边楼房笼罩的阴影下活动。
靠近过去，萧念安才发现，这些半大的小孩中，只有一半在操场上奔跑打闹，还有另一半的小孩坐在旁边，有几个是坐在轮椅上的。
两个护士在旁边照看，其中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装了一截义肢，正在护士的带领下缓慢行走。
两人走近的时候，保育护士注意到身影，其中一个年轻点的护士有些疑虑地抬头：“今天有志愿者过来吗？”
显然和门卫一样误会了。
明柒正要开口，另一个年长些的护士也紧随抬头，眼睛一亮。
“小柒？”
萧念安侧头看向明柒，见他在阳光下扬起嘴角，眼眸明亮。
他想，这个地方对阿柒来说，应当是美好的眷恋多于其他，即便在心魔塑造的幻境中，阳光也一样灿烂。
***
“现在身体不好的小孩少很多了，大多数有福利政策救助，也比以前更容易治好。这里面有三个适龄儿童，这段时间已经在接触有意领养的家庭，”
年长的护士认出明柒来，聊起近况后，便紧随说起福利院这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