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垂着眼,长长的睫羽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眼眶依旧泛着淡淡的红。她心底满是疑惑,她与穆景煜本就交集寥寥,可方才梦中见他负伤忍痛的模样,她竟会心生酸涩,泪流不止,这份莫名的情绪,让她全然捉摸不透。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萧云逸温润清朗的嗓音:“阿宁。”
苏婉宁立刻抬手拭去脸颊残留的泪痕,敛去眼底所有的脆弱与异样,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推开了房门。
萧云逸目光落下,第一眼便瞥见她泛红的眼眶,眉宇瞬间染上几分急切与担忧,温声问道:“睡得可好?”
“嗯,极好。”苏婉宁轻轻点头,笑意温婉,掩去了方才梦中的波澜。
“舟船赶路,居所简陋,委屈你先将就几日,待到了临京,一切便都安稳了。”萧云逸语气温柔,话音落下,便示意身后侍从将备好的早膳一一摆上桌。
桌上摆放着精致软糯的糕点,还有温热适口的清粥小菜,样样细致妥帖,处处透着用心。苏婉宁看在眼里,心底暖意融融,轻声回道:“已然很好了,多谢表哥费心。”
短暂沉默后,她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疑虑,抬眸看向萧云逸,轻声发问:“表哥,为何不等永州之事彻查清楚、尘埃落定,我们便仓促动身返程?”
萧云逸闻微微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深意,随即温和解释:“永州一案自有当地州府依规查办,自有定论。我虽身为太子,却也不宜越俎代庖,随意干涉地方政务。”
他看着苏婉宁依旧带着顾虑的眉眼,又柔声安抚:“阿宁不必多想,昨夜船上所有被掳的女子,皆已全数获救,无人遭殃。”
苏婉宁望着他温润笃定的眼眸,心底的疑虑稍稍散去,虽仍有几分未尽的思虑,却还是浅浅点头,依落座,慢慢用起了早膳。
燕州,沧海阁。
清风穿窗,卷得室内帐幔轻晃,穆景煜斜倚在软榻之上,身形松垮,却难掩一身清贵风骨。花倾洛正垂首细致为他检视胸口的伤口,指尖轻轻拂过结痂的创口,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的唏嘘。
“啧啧,算你命大,多亏王妃下手力道偏轻。”花倾洛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刀口若是再深半寸,此刻你早已入棺安歇,哪里还有躺在这里养伤的福气。”
说罢,他抬手替穆景煜理好微乱的衣襟,转身走到榻边的铜盆前,净了手上沾染的药渍。
穆景煜始终沉默未语,喉间骤然涌上一阵痒意,低低咳嗽了两声。他本就面色泛着病态的苍白,这几声咳嗽过后,唇色更是淡得近乎失色。此番刀伤虽未彻底伤及心肺,可胸口这凌厉一刀,终究是重创了他的身子,让他昏沉躺卧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堪堪转醒。
门外忽然传来夜影低沉的通传声:“王爷。”
“进。”
穆景煜强撑着疲软的身子,抬手规整好微松的衣带,坐直了身形,眼底转瞬敛去了方才的虚弱,只剩沉稳冷冽。
夜影推门入内,规规矩矩立在软榻一丈开外,垂首据实回禀:“启禀王爷,跟踪的探子传回消息,王妃已然动身前往临京,一路顺遂,平安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