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对。

苏庭雪黑睫覆下。

见他沉默，月泠适时垂下脑袋，眼尾晕开一点淡红。

语气低落委屈，这样开口：

“我每次做好饭菜，阿兄总是吃不了几口，我想着，既然阿兄不爱吃我做的，酒楼厨子的手艺更好，总能合阿兄的胃口罢。”

说完，她小心翼翼抬眼，望向桌上饭菜。

苏庭雪情绪不辨地看着她。

迟迟不作声。

月泠便抬眼对上他清冷的沉眸，眼底雾光盈盈：“今日的饭菜，阿兄可以多吃一点吗？可不可以不要只用几口。”

可不可以不要只用几口。

他原以为她在因昨日之事恼他，还刻意用酒楼饭菜赌气。

现在却听她这番话，才明白她打包酒楼菜肴，是以为他厌弃她做的吃食，只是想让他多吃一点饭。

苏庭雪眉心稍折。

“不可以。”

他答得很快，音调漫上点冷意。

似是听他拒绝，女子眼底瞬间泛起失落，小声嗫嚅：“为什么？”

苏庭雪凝着她垂落泛红的眼尾，心口无端闷涩不适。

他觉得，她昨日应是没有听见他说的那两句话。

——她的性子真的好敏感。

苏庭雪嗓音沉哑，情绪复杂：“我从未说过，不喜欢月泠亲手做的膳食。”

话音稍顿，语调放缓：“只是月泠太过敏感。”

月泠听他这般说，有些困惑，以为他不耐烦了，微微抬眸酝酿着：“阿兄......”

不等她把话说完，苏庭雪开口。

“但敏感不是错。”

月泠怔了怔，藏起小心思，雾眸怜怜定在他面上。

男人那双漂亮的眸子同样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似在教诲：

“敏感怎么能是错？只不过是你心思细腻，任何事在心里容易被反复琢磨，但这都是因为你在意，在意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他望着她，低息一声。

声调沉缓清寂：“你曾说不会爱人，可我看，你这般顾念着别人，更不会爱自己，所以，月泠，学着爱自己，别再因昨日之事难过。”

见女子依旧垂着脑袋站在那里，他声音肃然补上一句：“我不曾嫌厌月泠做的膳食。”

听到这些话，月泠呼吸微窒。

这是第一个教她要爱自己的人，还是一个恨她入骨的人。

他或许是顺势故意这样说的。

他可是少师，想说点漂亮话反拿捏人心，简直是轻而易举。

可月泠听着，心中酝酿的计划还是乱了。

她本想借昨日之事故意耍小性子，打包饭菜给他吃，让他被她的情绪牵着走，他好无心也无机会提娘亲生产一事。

但他居然说出这番话，现在倒叫她无法招架。

她泪雾蒙蒙，没有应声。

苏庭雪眉目俊美沉静，神色淡然看她，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在他看来，月泠可怜可悲，性子敏感，很需要有人引导教诲。

相同，也是可恨极了。

苏庭雪眼眸垂下，心中两种情绪缠拧。

双手垂下搭在膝上，腕间铁链也沉沉地跟着拖动。

他闭了闭眼，复又垂眸看她，眸色含恨略带悲悯。

他想，恨与惩罚与教诲，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他恨她。

他会一边惩罚她，一边教诲她。

-

沉默良久，月泠绞尽脑汁。

眸中泪雾坠了下来。

哑声这样回答他：

“月泠没办法爱自己，因为月泠更爱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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