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求饶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恐惧,是最有效的驱动力。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有绝对的顺从。
沈默带来的账房先生们,行动效率高得可怕。
他们不需要任何命令,便四散开来,走到每一位豪强面前。
他们手中拿着早已拟好的契约,以及蘸好墨的毛笔,动作精准而冷漠,像是一台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每一份契约,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条款清晰,责任明确,没有任何可以钻空子的地方。
这些账房先生,显然都是沈家商行培养多年的精英,他们对商业规则的理解,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王老板,请吧。"
一名账房走到肥胖的盐商面前,将契约与笔,放在他面前。
王老板浑身一颤,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滴落在契约的边缘。
他拿起毛笔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一滴浓黑的墨汁,掉落在名贵的丝绸桌布上,迅速晕开,就像他此刻破碎的心境。
他哆哆嗦嗦地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名字,歪歪扭扭,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写出来的。
随着第一个人的妥协,剩下的人,再也没有了任何侥幸心理。
签押,画押。
整个过程,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迅速进行着。
只有毛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叹息声。
有人在签字时,手抖得太厉害,墨汁溅到了自己的衣袍上,却浑然不觉。
有人签完字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
沈默的账房团队,当场开始了清点与整合。
他们从怀中掏出一本本早已准备好的账册,开始核对每一家的产业。
"王家盐铺,临海城内,大小商铺三十七家,盐田五百亩,晒盐工三千人,主要渠道……"
"林家布行,江南织造坊三座,染坊七座,桑田八百亩,织工五千余人,年产丝绸……"
"陈家粮铺,粮仓十二座,储粮三十万石,运粮船队……"
冰冷的数据,被一个个清晰地报出。
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甚至连某些豪强自己都不太清楚的隐藏产业,都被一一列出。
这些豪强们这才惊恐地发现,对方对自己产业的了解,甚至,比他们自己还要清楚。
他们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家业,在这一刻,变成了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被记录,被整合,被并入一个名为"江南互助商盟"的庞大机器之中。
有人忍不住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调查得这么清楚的"
一名账房先生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回答"从商盟筹备的第一天起。"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在对方的掌控之中了。
李文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资本的力量。
这种力量,无声无息,却远比刀剑,更加锋利,更加致命。
它不需要血腥,不需要暴力,只需要精密的计算,周密的布局,就能让一个个庞然大物,俯首称臣。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就在众人心神激荡之际,陆辞,缓缓地走到了大厅中央。
他看了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足以让江南翻天的秘密账册,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而从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寻常的聚会。
"诸位。"
他的声音,打破了厅内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有人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生怕被看出心中的不甘与怨恨。
"商盟,既名为互助,讲究的,便是一个信字。"
"今日之事,实属无奈。陆某,也不想与诸位,结下死仇。"
说着,他竟从一名账房手中,拿起了一本账册,走到了正中央的火盆旁。
那是林家的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