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城,皇宫。
往日里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乱得像个刚被洗劫过的菜市场。
地上到处是散落的奏折、摔碎的瓷器,还有几滩尚未干涸的墨迹,像是一道道黑色的伤疤,触目惊心。
“反了!都反了!”
天子魏泓披头散发,赤着双脚在金砖地上来回踱步。
他的龙袍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那是刚才他在暴怒中用剑砍断桌角时挂破的。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跪在下方的群臣。
“凉城丢了!周显被抓了!十八万大军没了!”
“现在那个陆辞,已经带着人打到了景安城!
魏泓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因为过度的嘶喊而变得尖锐刺耳。
“平日里你们一个个满口忠君爱国,说什么大庆江山永固。”
“现在呢?谁能告诉朕,该怎么办?”
大殿下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跪在地上,把头埋进两腿之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左丞相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摘下官帽,放在地上。
“陛下。。。。。。如今之计,唯有下罪己诏,安抚天下民心,同时遣使求和,许以高官厚禄,或许能。。。。。。”
“求和?”
魏泓猛地冲下台阶,一脚踹在左丞相的肩膀上。
老丞相惨叫一声,滚出去了好几圈。
“朕是天子!是真龙天子!你让朕向一个乱臣贼子求和?”
“来人!把他拖下去!砍了!”
殿外的禁军犹豫了一下,还是冲进来,架起了哀嚎的左丞相。
“陛下!不可啊!杀不得啊!”
又有几名老臣冲出来求情,却被魏泓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吓得止住了脚步。
“还有谁敢和?”
魏泓提着还在滴血的剑,环视四周。
“传朕旨意!”
“征调天下兵马勤王!凡是迟疑不进者,诛九族!”
“九门紧闭,凡有敢弃城者,立斩不赦!”
“还有。。。。。。”
魏泓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把城里的那些富户、世家,都给朕看起来!让他们捐钱!捐粮!谁敢藏私,就抄家灭族!”
群臣听着这一道道疯狂的旨意,心彻底凉了。
这是要把安和变成一座死城啊。
。。。。。。
景安城。
这是京师南面的最后一道屏障。
但此刻,这座坚城的城门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攻城的云梯,没有撞击城门的冲车,只有几十口巨大的铁锅,一字排开,架在熊熊燃烧的柴火上。
锅里煮着浓稠的白粥,米香顺着风,一直飘到了城墙上。
陆辞的大军,就驻扎在三里之外,甚至连像样的包围圈都没有形成。
但城墙上的守军,却连握着长枪的手都在发抖。
城内。
城内。
米店的门口排起了长龙,但挂出的米价牌子上,数字却在一个时辰一变。
“十两银子一斗米?你们怎么不去抢!”
一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愤怒地把钱袋摔在柜台上。
掌柜的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冷地拨弄着算盘。
“嫌贵?嫌贵别买啊。”
“现在外面被围了,这米是吃一口少一口,再过一个时辰,就是二十两一斗了。”
书生还想理论,却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
“别废话了!你不买我买!家里孩子都快饿死了!”
饥饿,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全城百姓的喉咙。
而城外飘来的米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守将王安国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那些眼神涣散、面黄肌瘦的士兵,又看了看远处陆辞大营前那些正在排队领粥的百姓。
那是附近的流民,陆辞不仅不驱赶,反而开仓放粮。
“将军,弟兄们。。。。。。都饿了两天了。”
副将吞了一口口水,声音干涩。
“朝廷的粮饷还没到,城里的粮商又囤积居奇。。。。。。”
“再这么下去,不用陆辞打,咱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王安国长叹一声,摘下了头盔。
他看着手中那把跟随了自己十年的佩剑,手指轻轻抚摸着剑身上的纹路。
“开门吧。”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