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场上的呼吸声,顿时粗重了。
一个男丁,手脚麻利点,一个月下来,能挣到将近一两银子。
妇女少些,也有个七八钱。
这还不算赏钱。
要知道,他们在庄里种地,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钱。
“第四条,也是最要紧的——保密。”
沈铮脸色沉了下来:“进庄验牌,出庄搜身,一片雪糖、一句制法,都不许往外带。”
“工序分段,熬糖的不许打听淋糖,封装的不许知道熬糖,谁也凑不齐整个流程。”
“谁敢偷糖、泄密、引外人进庄——轻的,赶出庄子,永世不得再入;重的,直接送官!”
底下打了个寒颤,他却又笑了:“反过来,手艺好、嘴最严、活儿最稳的,年底有重赏,家里有难处,工厂也管。”
“好好干活,银子不会亏待你们!坏了规矩,别怪朝廷翻脸。”
话音落下,谷场静了一瞬,然后彻底炸了。
“我报名!我熬糖!”
“我婆娘也要报!”
“我家五口人,能不能都上工?”
“先给我登记!”
男人们往登记的桌子前挤,妇女们也不甘示弱,一边挤一边骂自家男人挡路。
连几个白发老妇都拄着拐杖,非要谋个择杂质的差事。
方才那个白胡子老汉,也被自家老婆子拽着袖子往人群里拖,嘴里还嘟囔:“去、去看看还不行吗……”
连平日里最懒的泼皮,听说了工钱,都天天蹲在灶房门口,生怕被人抢了差事。
当日下午,西坡庄的灶房全部点了火。
榨汁、熬糖、淋黄、脱色、结晶、检糖、分装、入库,一道道工序排得整整齐齐。
男丁干重活,熬糖、看火、榨滤、搬运,最是辛苦。
妇女干细活,和泥、淋糖、检糖、封装,最是耗眼力。
上了年纪的,看库房、择杂质,也能搭把手。
连半大的孩子,都能帮着跑跑腿、递递家伙。
男女老少,只要肯动手,都有活干。
工钱,沈铮按件计。
熬一锅糖多少钱,封一坛糖多少钱,检一斤糖多少钱,全部写得清清楚楚,贴在庄子中央的告示牌上。
干得多,拿得多;干得好,还有赏。
十日一结,绝不拖欠。
原料粗糖一坛坛运进庄,经过一道道手,变成雪白的糖,再一坛坛封好,悄无声息地运出去。
整座庄子,像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机器,轰隆隆地转了起来。
沈铮转了一圈,把王富贵和几个工头叫到跟前,只问了一句。
“产量,一天能出多少?”
一个工头赶紧回:“回大人,刚开工手还生,一天能出三千斤。”
“不够。”沈铮摇头。
“一个月后拍卖大会一开,全天下的代理都要货。光靠三千斤,连扬州一家都喂不饱。”
“一个月内,日产必须顶到五千斤,月产十五万斤往上走!人手不够,就从庄里接着挖;火候不熟,就日夜三班倒,人歇火不歇。”
他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沉得很:“经销商的事办得再好,货供不上,全是白搭。”
“人家拿着银子来,你拿不出糖,丢的不只是生意,是珍宝阁的脸。”
工头们齐齐一凛:“是!”
安庆公主站在一旁,看着一坛坛封好的雪糖,又看看忙得脚不沾地的沈铮,眼里全是笑。
她这夫婿,真是个奇人。
前头还在国子监教人算账,后头就把一座庄子,变成了往外吐银子的聚宝盆。
叮!检测到西坡庄庄民……情绪点+86000!
叮!检测到安庆公主……情绪点+42000!
叮!检测到无数商贾……情绪点+51000!
沈铮抬头望了一眼庄门外戒备森严的禁军,又看了看灶房里日夜不熄的火光,心里渐渐有了底。
一个月。
一个月后,西坡庄的雪糖,就要跟着全天下的商路,铺到大江南北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