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品鉴会如期而至。
珍宝阁把这场拍卖会,定名“雪糖品鉴会”。
天还没亮,朱雀大街就热闹起来了。
一辆辆挂着各地招牌的马车,排得老长,车辙压过青石板,吱呀作响。
随从、伙计、护院,前呼后拥,一箱箱沉甸甸的银子,被抬进珍宝阁的后堂。
沿途的百姓全看傻了眼。
“我的天,这得多少钱?”
“看见没,那箱底压的,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哪是来买糖?这是搬了半座银山进城啊。”
扬州的盐商,晋地的粮商,苏州的绸缎商,徽州的茶商,广东的海商……这些天,全京城的上等客栈,早被他们包圆了,连带着茶楼酒肆,都跟着涨了三成的价。
一个个揣着巨款,就等着这一天。
珍宝阁内,也布置得焕然一新。
红绸垂落,屏风隔座,正中央一座雪糖垒成的“糖山”,白得晃眼。
案上摆着细瓷茶盏,热汤点心,一应俱全,连熏的香,都是上好的沉水香。
各地富商巨贾,按序入座,一个个锦衣华服,腰带上的玉佩碰得叮当响。
彼此之间,还免不了互相攀比一番。
“哎哟,程老爷,您这扳指,成色可真好。”
“不值钱,小玩意。”程德海嘴上客气,手却故意抬高了些,“也就头上几颗,还看得过眼。”
“陆老爷,听说您家又添了三十张织机?”
“小打小闹,小打小闹。”
嘴上客气,眼里的较量,却半点没少。
这些在地方上跺跺脚、地皮都要颤三颤的人物,难得凑到一处,谁也不肯先矮了半头。
王富贵换了一身崭新的绸缎袍,笑呵呵地从后堂走出来。
他一现身,台下立刻炸开了锅。
“王掌柜!这边请!”
“哎哟,王掌柜,好久不见,您可又富态了!”
“王掌柜,我家东家让我给您带了点家乡的新茶,不成敬意!”
这些大老板,这会儿全堆着笑脸,争相起身打招呼,递帖子、塞名刺,就为了让王富贵多看自己一眼,好谋个靠前的位置。
谁都知道,这位置,就是银子,就是雪糖的来路。
而二楼的雅间里,另一群人,正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朱元璋、马皇后、太子朱标,沈铮与安庆公主,一家子都在。
老朱特意换了便服,临窗而坐,目光沉沉地扫过楼下。
他对雪糖的重视,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安庆公主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册子,那是王富贵这一个月,费尽心思收集到的各家底细。
她翻开册子,笑吟吟地念给众人听。
“头一位,扬州盐商,程德海。”
“徽州人,占籍扬州,如今手里握着两淮盐引,两万余道。家里姬妾成群,一顿饭要摆三十六道菜,光厨子就养了二十多个。”
“为了今日,他足足带了三十万两银子进京,还放话出来,扬州的经销权,他志在必得。”
“两万道盐引……”马皇后轻轻咂舌。
朱标在旁边低声换算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变。
一引盐四百斤,两万道,那是八百万斤盐。
“第二位,晋地粮商,王怀玉。”
“太原府人,洪武三年开中法一行,他头一个往大同运粮,换盐引起家。九边的军粮,有三成经他的手。家里粮窖,从村口排到村尾,连大同边军的马,都认得他的旗号。”
“第三位,苏州绸缎商,陆明远。”
“苏州府人,织机五百余张,织工上千,绸缎沿着运河,一路卖到北平。连宫里用的好些料子,都出自他家的织坊。”
“还有徽州茶商鲍文广,贩茶入藏,走茶马古道,一趟就是半年,连乌斯藏的喇嘛,都认他的茶;广东海商陈海旺,广州府人,海船十数艘,下南洋贩香料、番货,一船货,抵得上一个县一年的税银……”
安庆念得兴起,楼下那些富户的家底,一一被她抖了出来。
个个家财万贯,富可敌国。
朱元璋听着听着,脸色慢慢黑了。
他的手在膝盖上越攥越紧,牙根都痒了起来。
“朕这么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