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汽车旅馆后门退出来时,布彻尔刻意放轻了脚步。
他没有走正对停车场的铁楼梯,
那是兵男房间的窗口能看到的范围。
他只是贴着墙壁,一步一步迈进了后巷的阴影中。
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忽明忽暗的扑朔着,在布彻尔脸上明灭。
他的脚步逐渐放慢。
不知何时,脑子里那种难以表的昏沉感又漫了上来。
太阳穴里像被人塞了团湿棉花,传来一跳一跳地胀痛。
眼前的东西忽然开始重影。
路边的垃圾桶先是多出了一个,又少掉一个,原本两盏路灯在布彻尔的视野中变成了四盏,又转为三盏。
他停下脚步,扶着墙站了几秒。
等到那阵眩晕过去,布彻尔才松了口气。
最近这种情况越来越多。
他咬了咬牙。
自己只需要再撑一阵子,等这些怪物互相撕咬,把贝嘉救出来。
到那时,这具身体怎么样都行。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问题愈发严重,但却没料到自己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程度。
布彻尔继续朝卡车的方向走。
就在他的手刚摸到了车门把手,指尖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时。
他的脚底下忽然像被抽空了一样,
天旋地转。
等布彻尔再度回神,整条街已经在他眼前横了过来。
他想抓住点什么,但手臂抬不起来,膝盖已经先一步撞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而后,他整个人眼前一黑。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气味。
白炽灯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躺在一张很窄的床上,被子又薄又硬,像过去战场上给队友裹尸的纸板压到他自己身上。
一些已经时间久远到近乎被他忘记的过去面孔,忽然在脑海中浮现。
他怔了怔,低头看向手腕。
左手腕上插着针头,透明的液体正沿着软管一点一点滴下来。
布彻尔慢慢转了下眼睛,确认这不是沃特的病房,也不是牢房。
一家普通的私立医院。
床头的名牌上写着“约翰·多伊”。
有人把他送了进来,用了一个假名。
就在他打算起身出门时,前来查看点滴的护士注意到他的苏醒。
那名护士急匆匆的快步走出。
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了房间。
“你醒了,约翰先生。”
他看向布彻尔表情很严肃。
布彻尔静静注视他,心里在盘算着要不要打晕对方直接逃离这里。
将他送进医院的人既然会帮他填上假名,自然对他敏感的身份有所了解。
而在没有见过对方的情况下,他无法判断那人是敌是友。
就在布彻尔脑海中闪过击晕这名医生,逃出病房的念头时。
“我们给你做了脑部检查。”
“我们给你做了脑部检查。”
那医生走到床边,把一张ct片举起来。
这个举动吸引了他的视线。
布彻尔抬头看向那张ct,随后彻底僵住了。
那张大脑ct上面有一大团灰白色阴影,像一团腐烂的棉絮。
“这是什么”
就在他张口的瞬间,那名医生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你的脑部有大面积恶性病变,产生的恶性肿瘤已经压迫到多个功能区。”
布彻尔死死盯着那片阴影。
尽管内心已经有所准备,但他还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按目前的发展速度,乐观估计,你还有几个月时间。”
“就目前的医学水平而,这种病症没有治愈的可能性……”
“我很遗憾,但我需要负起医生的责任告诉你。”
“你患上了不治之症,约翰先生。”
布彻尔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重重打了一拳。
“如果您不方便自己联系家人,可以给我们留下电话……”
那名医生还在说着什么。
但布彻尔没动,也没出声。
对方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直到门重新合上。
他才恍惚明白,自己只剩几个月了,
贝嘉还没被救出来、法兰奇和母乳被他抛弃、士兵男孩和风暴女搅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