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额头冒汗,既要控制水温,又要掌握灰水比例,比在劳役营搬石头还累。
他记得老师说过,温度不够反应慢,碱液太浓又会伤手,只能凭着感觉一点点调整。
折腾到日头偏西,罐里的混合物终于变得黏稠,像熬过头的浆糊。
陈墨找来几个粗瓷碗,把糊糊倒进去抹平,摆在窗台上:“得晾三天,干了才能用。”
老仆看着碗里的东西直咂舌:“这玩意儿能去污?还不如皂角管用。”
陈墨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这不起眼的糊糊里藏着的,是比皂角强十倍的清洁力。
秦朝有油脂,有草木灰,有陶器,缺的只是把它们按比例混合的知识。
而他,恰好带来了这一点点知识。
第一晚睡得极不安稳,总梦见肥皂化成一滩油泥,嬴政提着剑来砍他脑袋。
惊醒时冷汗湿透了衣裳,他摸黑跑到窗边,借着月光瞅了瞅,见那几块疙瘩硬挺挺的,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陈墨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肥皂试用。
他端来清水,把肥皂往手上蹭了蹭,居然真的冒出些泡沫,虽然不多,却比皂角细腻得多。
搓完手用水冲净,手心滑溜溜的,没了往常的油腻感,连带着心里的底气也足了几分。
“成了!”
他举着肥皂傻笑,突然想起该加点香料遮遮猪油味。
客舍里恰好有熏香用的檀香末,他赶紧往剩下的料里掺了些,重新捏成几块,这次的颜色深了些,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第三日清晨,窗台上的肥皂已经彻底晾干,青灰色的表面泛着哑光,上面被他用小刀刻了个简单的
“秦”
字。
陈墨把几块肥皂用布包好,心里开始盘算怎么献给嬴政。
直接说是
“洁身之物”?太普通,显不出稀奇。
他踱着步子在屋里转圈,目光落在自己干净了不少的手上,突然有了主意。
嬴政若是刚从大病里捡回半条命,最看重什么?健康!
“有了。”
陈墨把肥皂放进木盒,心里渐渐有了谱。
他走到客舍门口,对守着的侍卫拱手:“劳烦通报一声,草民陈墨,除了仙药,还有样‘洁身固本’的物件,想呈给陛下。”
侍卫挑眉:“陛下正等着试药结果,哪有空见你?”
“这物件和仙药同源。”
陈墨压低声音,“西域老者说过,‘内治其疾,外洁其身’,方能长治久安。”
侍卫犹豫片刻,终究不敢怠慢,转身往宫里去了。
陈墨站在廊下,摸了摸怀里的木盒,皂角的涩味和肥皂的滑腻在指尖交替闪现。
这步棋走对了,就能从
“待罪之人”
变成
“有用之材”。
暮色渐浓时,侍卫回来传话:“陛下允你明日辰时觐见,带着你的物件。”
陈墨松了口气,转身回屋。
案上的烛火晃着肥皂的影子,他突然想起劳役营里结冰的河水,那时用冻裂的手搬石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离大秦的权力中心这么近。
他把肥皂重新包好,放在枕头边。
明天不仅要让嬴政用这肥皂,还要让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清洁之物,是能让宫廷更洁净、让疫病难滋生的
“固本之器”。
至于怎么说,他已经想好了,就从
“陛下龙体初愈,当内外兼修”
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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