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冶师手忙脚乱地继续铺纸浆。

“回陛下，这纸浆用树皮和麻线煮了三天，去掉杂质，再用石臼捣成絮状，铺在竹帘上晾干，就能成纸坯了。”

他指着旁边架子上晾着的几张黄乎乎的纸，“那是昨日造的，还发脆，不能写字，臣正调浆的浓度，想让它更结实些。”

嬴政拿起一张纸坯，指尖划过粗糙的表面，比布帛硬，却比竹简轻：“这便是纸？”

“是，只是还没成器。”

李冶师脸涨得通红。

“臣估摸着，再调两天浆，定能造出能写字的纸。”

“不用急，稳妥些好。”

嬴政放下纸坯，目光里没有催促。

“造出一张能用的纸，胜过造十张废纸。”

离开造纸坊，陈墨又领着嬴政去看水车的样品。

木工坊里，王匠头正领着几个工匠，拼装一架缩小的水车模型，轮轴、水斗、木槽样样俱全，只是尺寸比图纸上小了一半。

“陛下您看，”

王匠头指着模型，手有些抖。

“这轮轴用的是章少府送来的老枣木，水斗试了三种木料，还是杉木最轻，装水也不漏；木槽的坡度按监令说的，每丈降半寸，试过了，水能流得动。”

他转动轮轴，水斗随着轮子转动，到顶端时，果然能倒出细小的水流，顺着木槽流进旁边的陶盆里。

“做得不错。”

嬴政点头。

最后到了锻造坊，这里最是热闹，十几座熔炉烧得通红，工匠们抡着铁锤在打制曲辕犁的铁头。

章邯指着墙角堆着的铁头道：“陛下，这些铁头都按陈监令画的尺寸打制，刃口磨了三遍，试过入土，确实比旧犁头锋利。”

嬴政拿起一个铁头，掂量了掂量，分量不轻，刃口闪着青幽幽的光：“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铁头做得扎实，百姓用着才放心。”

他转向围观的工匠们，声音洪亮，“你们都是大秦的巧匠，造出的曲辕犁、水车，能让百姓少受些苦，这功劳，朕记着！等祭天之后，每人赏布两匹，粟米五石！”

工匠们没想到能得赏赐，又要跪地谢恩，被嬴政拦住了：“谢什么？这是你们应得的。好好干活，将来还有更大的赏！”

从司造监出来，日头已过正午，赵高正伺候嬴政上车。

陈墨忽然上前一步：“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嬴政刚一只脚踏上车厢，闻停住：“但说无妨。”

“臣认为可在纸和印刷术造成之后，召开大朝会。”

陈墨语气沉稳。

“在朝会上宣布，秋分日将在雍城祭天，感念上天庇佑大秦，特赐天下百姓‘神犁’（曲辕犁）、‘仙食’（豆腐）、‘水车’，凡遵秦法、勤耕作的百姓，皆可领取。”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此举有三利：

一者，让关东百姓知道陛下的恩赐，瓦解六国余孽的煽动；

二者，向天下展示大秦的新技，彰显国力；

三者，借朝会定下祭天之事，让官吏们不敢懈怠，全力筹备。”

陈墨没提《公法》。

他清楚，嬴政刚才虽未强烈反对，却也没明确同意。

这等关乎国本的大事，需得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赵高在一旁附和：“陈监令所极是，开朝会宣布，既能显陛下仁德，又能震慑宵小，老奴觉得可行。”

他心里却在盘算，得赶紧让胡亥在朝会上表个态，也沾沾这恩宠。

嬴政眼神一凝：“好。那就待造纸术和印刷术成功之后开朝会，让李斯拟诏，遍告咸阳及各郡官吏，凡在咸阳的列侯、九卿、郡守，都得来参会。”

他抬腿上车，掀帘时回头对陈墨道：“大朝会，你也来。朕要让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讲讲这些新物件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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