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辎车驶离司造监时,正午的日头正烈。
他靠在车内软垫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陈墨说的《公法》。
“臣民在秦法面前一律平等”,这九个字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沉。
“赵高,”
嬴政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觉得陈墨说的‘公法’,尤其是那句‘臣民平等’,可行吗?”
赵高正在给嬴政斟水,闻手一顿,铜壶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他连忙放下壶,躬身道:“陛下,陈监令一片忠心,想让大秦长治久安,这是肯定的。只是‘平等’二字,怕是……”
“怕是动了贵族的根基,对吧?”
嬴政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你是想说,自古君君臣臣,上下有序,哪能真的平等?”
“陛下圣明。”
赵高赶紧附和,“老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怕是动不得。贵族们跟着陛下打天下,功劳赫赫,若真要与庶民同罪,怕是会寒了人心。”
他偷瞄了眼嬴政的脸色,见没发怒,又补充道,“当然,陈监令的想法也新奇,或许……
或许有几分道理,只是得慢慢琢磨,不能太急。”
嬴政没接话,重新闭上眼睛。
赵高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却也说到了他的顾虑。
他不怕动贵族,怕的是动了贵族之后,天下不稳。
陈墨的法子再好,若引起内乱,反倒得不偿失。
嬴政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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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的宫门越来越近,赵高掀起车帘一角:“陛下,快到了。”
嬴政
“嗯”
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襟。
车刚停稳,他便弯腰下车,脚刚落地,忽然对赵高道:“对了,记得用鸡试丹药的事。”
“老奴记着呢。”
赵高赶紧道。
“回宫就去办,选十只最精神的鸡,一半喂丹药粉末,一半正常喂,每日记录状况,亲自报给陛下。”
“不是‘亲自报’,是‘每日报’。”
嬴政加重了语气,“不管我在忙什么,都要让内侍把记录送过来。”
“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去办!”
赵高心里一凛,看来陛下是真把陈墨的话听进去了。
嬴政没再理会,径直往偏殿走去。
刚走两步,又回头道:“司造监那边,你也多盯着点,有什么进展,随时报。”
“老奴省得。”
看着嬴政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赵高脸上的恭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
他转身对心腹内侍低语:“去告诉胡亥公子,司造监造出了新物件,陛下很看重,让他抽空去司造监走走,哪怕只是看看也好。”
“是。”
内侍躬身退下。
赵高望着司造监的方向,心里不知思索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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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三日。
这三日里,陈墨一边琢磨着印刷术,一边与司造监保持着密切联系,每日都派人去询问造纸的进度。
李冶师果然没让人失望,在第三日的申时,派人送来消息。
纸成了。
陈墨接到消息时,正在书房里画印刷版的草图。
听到
“纸成了”
三个字,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衣就往外跑,连老周在身后喊
“主公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