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话音刚落,殿内瞬时死寂。
连嬴政翻动纸张的
“沙沙”
声都停了,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陈墨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的几个太监身子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像是生怕被波及。
他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刚才有人为方士求过情,而且下场不妙。
果然,嬴政的脸色沉了下来。
眼神里的温和褪去,又带上了之前的锐利:“你可知,半个时辰前,有数个儒家博士闯进殿来,为方士求情,说什么‘方士虽有错,不该尽杀’?”
他拿起案上的玉佩,指尖用力,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朕让他们滚,他们偏要聒噪,说朕‘大兴屠戮,有伤天和’。”
嬴政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如今已没一个活下来的。”
陈墨心里一凛。
儒家博士向来敢,没想到这次触了嬴政的逆鳞,竟落得如此下场。
看来刚才的寂静,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恐惧。
“陛下息怒。”
陈墨躬身,语气愈发谨慎。
“臣并非为方士辩解,更不敢学那些博士妄议陛下。”
“只是……
方士之中,有不少是被裹挟的,并非主谋,若全杀了,未免可惜。”
嬴政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你在丹药有毒一事上,立了功。”
嬴政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些。
“若不是你提议用鸡试毒,朕还被蒙在鼓里。这份功劳,朕记下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方士骗朕多年,害朕损伤根本,此仇不共戴天。你想保他们,总得有个理由。”
“臣不敢保。”
陈墨赶紧道。
“臣的意思是,可挑出那些罪行较轻、未曾直接献药的方士,先施以黥刑,再贬为奴籍,划归司造监。”
“司造监?”
嬴政皱眉,“你要这些骗子做什么?”
“陛下,”
陈墨语气诚恳。
“这些方士虽不懂长生,却懂硝石、硫磺、木炭的性子。”
“臣的仙师曾留下一张秘方,名曰‘火药’,能开山裂石,威力无穷,若用在战场上,可抵千军万马。”
“火药?”
嬴政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怀疑,“什么东西?竟有这般威力?”
“此物需硝石、硫磺、木炭按比例混合,经提纯、研磨、配比,方能制成。”
陈墨解释道。
“方士常年炼丹,最懂这些矿物的特性,如何提纯硝石,如何去除硫磺的杂质,他们比工匠熟练十倍。司造监要造火药,离不了他们。”
他加重语气:“有了火药,修驰道时遇山可炸,凿运河时遇石可裂,省下的民夫能多打粮食;守边关时,扔一颗下去,敌军的云梯、攻城车尽数化为齑粉,比投石机厉害百倍。这些方士,留着有用。”
嬴政捏着纸的手指紧了紧,纸上的
“秦”
字被捏得发皱。
他征战多年,深知攻城拔寨的艰难。
若真有陈墨说的
“能抵千军万马”
的东西,大秦的边疆将安稳十倍。
“此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