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
张平牵着马,带着两名护卫,在人群里穿梭,额角渗着汗珠,心里有些焦躁。
他已经在淮阴转了三天,连韩信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位老哥,打听个事。”
张平拉住一个挑着菜担的商贩,语气客气。
“你们这儿有没有个叫韩信的年轻人?个子挺高,总爱腰里挂把剑。”
商贩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穿着官差服饰,才撇撇嘴道:“韩信?你说的是那个‘蹭饭剑’吧?”
“整天抱着把破剑晃悠,穷得叮当响,还总说自己有本事,谁不知道他啊。”
“他在哪儿?”
张平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半步。
“喏,往西边走,靠近渡口的老槐树下,说不定能碰到。”
商贩抬手一指。
“不过提醒你,离他远点,晦气!前阵子还听说他跟在漂母后面讨饭呢。”
张平谢过商贩,牵着马往河边走去。
刚走到街角,就见一群人围在那儿,吵吵嚷嚷的,像是出了什么事。他心里一动,挤了进去。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腰间却挂着一把剑。
剑鞘虽旧,却擦得发亮。
他面黄肌瘦,嘴唇干裂,显然是许久没吃饱饭了。
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这正是韩信。
此刻,韩信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屠夫,膀大腰圆,手里拎着把剔骨刀,唾沫横飞地骂道:“韩信!你小子整天挂着把剑,装什么武士?我看你就是个怂包!”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就是!穷得快饿死了,还端着架子!”
“前几天还见他跟在漂母后面讨饭呢!”
张平心里咯噔一下。
漂母?
他想起出发前陈墨的叮嘱,说韩信早年贫困,常受一位洗衣的老妇人接济。
果然,人群里有人议论:“可不是嘛,城西的漂母见他可怜,连续几十天给他带饭吃,他还大不惭地说‘将来必当厚报’,就他这样,能报什么?”
“哈哈哈……”
韩信的脸涨得通红,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却死死咬着牙,没说话。
那屠夫见他不吭声,更得意了。
上前一步,用刀指着韩信的鼻子:“你不是带剑吗?有本事就捅我一刀!不敢?那就从我胯下钻过去!不然,今天别想走!”
他说着,故意叉开双腿,挡住韩信的路。
人群里的笑声更大了,有人拍着手喊:“钻!钻!钻!”
“看他敢不敢!”
张平站在人群后,眉头紧锁。
他奉命寻访韩信,陈墨特意嘱咐
“此人有大才,务必请到,切勿怠慢”。
可眼前这场景……
一个连屠夫的侮辱都不敢反抗的人,真能有什么本事?
他心里不禁犯嘀咕,甚至怀疑是不是重名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韩信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韩信盯着屠夫,又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那些讥讽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脸,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想起了漂母。
那天他饿晕在河边,是这位素不相识的老妇人把自己的干粮给他,还说:“大丈夫不能自食其力,我不过是可怜你罢了,不求你报答。”
那一刻,他攥紧了拳头,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
现在,若是一剑杀了这屠夫,固然解气,却会被判死罪,多年的隐忍和抱负,都将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