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若是一剑杀了这屠夫,固然解气,却会被判死罪,多年的隐忍和抱负,都将化为泡影。
值得吗?
韩信深吸一口气,缓缓低下了头。
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场羞辱的结局。
“要钻了!”
“真是个窝囊废!”
张平看着韩信弯腰,膝盖快要碰到地面,心里突然一紧。
陈墨向来识人不差,既然他说韩信是大才,必有过人之处。
若是今天让他受了这胯下之辱,即便请到司造监,恐怕也难抬起头来。
“住手!”
张平快步上前,声音洪亮,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穿过嘈杂的人群,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走到韩信和屠夫中间,冷冷地看着屠夫,亮出腰间的令牌:“司造监办事,光天化日之下,逼迫他人受辱,成何体统!”
屠夫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看清令牌上的
“司造监”
三个字,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还嘴硬:“你……
你是谁?敢管老子的事!”
张平身后的护卫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凌厉。
屠夫顿时怂了,往后缩了缩,手里的剔骨刀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嘲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也没想到,这个连胯下之辱都快受了的穷小子,竟然能惊动司造监的人。
张平没理屠夫,转身对韩信拱手道:“韩先生,这边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借一步到酒楼一叙?”
韩信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着张平的官服,又看了看那块
“司造监”
令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张平见他迟疑,又道:“在下张平,奉司造监监令陈墨之命,专程来请韩先生。”
“陈墨?司造监?”
韩信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知道陈墨。
那个造出纸、印刷术,被陛下封为大上造的能人。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知道自己?
还特意派人来请?
张平点头,语气郑重:“正是陈监令。他说韩先生有大才,若肯出山,必能施展抱负。”
周围的人彻底安静了,刚才还在嘲笑韩信的人,此刻都噤若寒蝉。
纷纷让开道路,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韩信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锐利。
他对着张平深深一揖:“既然陈监令不弃,韩信愿往。”
没有过多的辞,没有卑微的感激,只有一句平静的应允,却透着一股藏了许久的锋芒,像被尘土盖住的剑,终于露出了一点寒光。
张平松了口气,连忙回礼:“韩先生肯应允,太好了!咱们这就去酒楼稍坐,再备些行装,即刻启程?”
“好。”
韩信点头,转身看了一眼仍在发愣的屠夫,又看了看河边的方向。
那里,漂母应该还在洗衣石上捶打衣裳。
他没有再回头,跟着张平穿过围观的人群。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他的人,此刻都下意识地往后缩,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