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尽了？”

杨端和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他却浑然不觉。

“怎么可能？不是让你们看好了吗？一个断了胳膊的伤号，还能自尽？！”

卫兵吓得腿肚子打转，结结巴巴地回道：“将、将军，那刺客嘴里……

嘴里藏着毒丸！太医刚要给他清洗伤口，他突然就醒了，嚼碎毒丸没片刻就断气了……

”

“医师说那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沾着点就没救……”

“废物！一群废物！”

杨端和大骂。

“连个活口都看不住，留你们何用？！”

“够了！”

嬴政的声音像淬了冰，打断了杨端和的怒吼。

他背着手站在屋子中央，披风的下摆还在微微晃动，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杨端和，你连个刺客都审不明白，留着这条命还有什么用？！”

杨端和浑身一颤，“噗通”

一声又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地：“末将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降罪？”

嬴政冷笑一声，大怒道。

“朕现在就把你拖去渭水喂鱼，看能不能把幕后主使给朕钓出来！”

“陛下息怒！”

蒙毅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杨端和身前。

“陛下，如今刺客主使未明，正是用人之际，杨将军熟悉卫尉府事务，不如让他戴罪立功，限期破案？若是办不成，再降罪不迟啊！”

冯去疾也跟着劝道：“陛下，蒙卿所极是。杨将军虽有过失，却也是忠勇之辈，此时下狱，恐寒了将士之心啊。”

李斯、孟章等人也纷纷附和，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劝诫声。

嬴政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还在盛怒之中，但看着众人求情，眼神渐渐缓和了些。

他盯着杨端和看了半晌，那目光像刀子似的刮在人身上，看得杨端和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袍。

“好。”

嬴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朕给你三日时间。”

杨端和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三日之内，若是查不出刺客的来历，找不到幕后主使……”

嬴政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就自裁谢罪，别说朕不留情面！”

“末将遵旨！”

杨端和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三日之内，定能破案！若不成，甘受军法！”

杨端和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三日之内，定能破案！若不成，甘受军法！”

说罢他猛地起身，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踉跄却带着决绝。

屋子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嬴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怒火已褪去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他看向夏无且，声音低沉：“朕能去看看陈墨吗？”

夏无且连忙回道：“回陛下，陈监令刚稳住气息，最好少些人打扰，动静也得轻些。”

“朕知道了。”

嬴政点点头，对众人道。

“你们都先回去吧，各司其职，案子的事让杨端和去办，有消息立刻报给朕。”

“是。”

众人齐声应道，躬身退了出去，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嬴政、扶苏和夏无且。

嬴政整了整披风，放轻脚步往隔壁静室走去。夏无且连忙跟上，轻轻推开房门。

静室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

陈墨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几乎看不出来。

腹部的伤口缠着厚厚的麻布，上面隐约能看到暗红的血迹，显然还在渗血。

他的手臂露在外面，皮肤下的血管都透着青黑，那是乌头毒还没清干净的痕迹。

夏无且放在他腕上的手指轻轻动着，眉头紧锁，显然还在密切关注他的脉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