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放下水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目光再次扫过厅中四人。
他心里很清楚,北境缺的不只是能冲锋的勇夫,更缺能看透战局、预判敌人动向的谋臣。
尤其是像陈墨说的
“帅才”,若是韩信真有这份本事,对明年北击匈奴的计划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沉默片刻,终是定了主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他倒是没有单独考校韩信,而是面向四人开口问道:“今日召你们来,是想知道你们对如今的匈奴,有什么看法?”
这话一出,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韩信原本垂着的头缓缓抬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亮,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显然是早有准备。
夏侯婴则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嘴里小声念叨着
“匈奴……”,显然是在回忆自己听过的零星消息。
周勃依旧站得笔直,只是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地面上。
最慌的是雍齿,他脸上的急切瞬间变成了局促,双手在身侧来回搓着,脸颊微微泛红。
让他挥剑砍人、冲锋陷阵,他能毫不犹豫。
可让他分析战局、预判敌人动向,他连冒顿是谁都只知个名字,哪里说得出来。
雍齿偷偷抬眼看向夏侯婴,见夏侯婴也在皱眉,又看向周勃,周勃依旧沉默。
心里更慌了,只能硬着头皮在心里组织语:“匈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这话太糙,他自己都觉得拿不出手,张了张嘴,却没敢出声。
夏侯婴思索了片刻,终是先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回将军,草民之前听人说,匈奴骑兵跑得快,常来边境抢东西,掠夺百姓。”
“草民觉得,咱们得在边境多修些哨所,多派斥候盯着,别让他们偷偷摸进来。”
他说的都是实情,却都是些表层的应对,没什么深层的战略考量。
蒙恬没说话,目光转向周勃。
周勃抬了抬头,声音低沉而稳重:“回将军,匈奴骑兵善冲锋,我军步兵虽多,却难挡他们的快马。”
“草民觉得,得多练骑兵,让骑兵能跟步兵配合,再在边境修些土墙,挡住他们的冲锋,这样伤亡能少些。”
“还有就是,草民听说新的匈奴单于冒顿弑父夺位,依草民看,此人怕是野心甚大,不可不防。”
周勃的话比夏侯婴具体些,提到了步骑配合和防御工事。
却也没跳出
“被动防御”
的圈子,没预判匈奴的动向。
不过他看出了冒顿的不凡,倒也是个闪光点。
接下来轮到雍齿,他脸更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几句:“回、回将军,匈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跟咱们大秦作对,就得打!”
这话听着有血性,却全是实打实的
“勇夫之语”,连半点分析都没有。
蒙恬依旧没表态,目光最后落在了韩信身上。
从提问到现在,韩信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眼神里没有慌乱,反而透着几分笃定,像是早就等着这个问题。
“韩信,你来说说。”
蒙恬的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考校的意味。
韩信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微微握拳,躬身行礼后,才缓缓开口。
声音沉稳而清晰,没有丝毫慌乱:“回将军,草民以为,如今的匈奴,已不是头曼单于时的匈奴了。”
“冒顿弑父夺位,用‘鸣镝’之法训练部众,但凡不遵他号令者,皆斩无赦,短短数月就将匈奴内部拧成一股绳,此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