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坛周围静得能听见风拂过旌旗的
“簌簌”
声,连晨露从青石板上滑落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辨。
嬴政站在坛顶中央,指尖轻轻抚过锦面本子。
锦面绣着暗纹,是简化的龙纹,丝线细密,触起来带着微凉的质感。
他目光先扫过躬身的百官,玄色衣袍的下摆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又转向远处袅袅升起的燔柴浓烟,这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一字一句穿透晨雾,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皇帝临位,作制明法,臣下修饬。廿有六年,初并天下,罔不宾服。今还祀旧都,瞻望西土,祀于鄜畤。从臣思迹,本原事业,祗诵功德。治道运行,诸产得宜,皆有法式……”
祝文开篇便是歌颂一统天下的功绩,陈墨站在第二层台阶上,听得格外认真。
嬴政继续诵读,语调微微放缓,从功绩转向祭天的目的:“昔者,六国纷争,黎民涂炭,暴骨于野,不可胜数。”
“朕承天威,奋扬武德,诛暴乱,平海内,定天下,立社稷,以为万民父母,使海内升平,兵戈不兴。今秋分既至,农功将毕,夙兴夜寐,建设太平,禋祀上天,以谢神恩。”
他抬手将本子微微倾斜,目光落在
“谢神恩”
三字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虔诚:“天乃万物之本,施甘霖,降五谷,佑我大秦。朕闻‘天生烝民,有物有则’,今仰承天命,恩赐天下万民。”
“凡大秦治下农户,每户赐曲辕犁一具、水车一件,令郡县官吏逐户派发,不得延误,不得克扣。”
“曲辕犁、水车!”
这话落地,陈墨心里瞬间涌起一阵热流。
之前就造出的曲辕犁水车,如今终于要在天下派发。
他太清楚这对百姓意味着什么。
这个时代,百姓最看重的就是粮食,有了好农具,就能深耕、抗旱。
多打粮、多存粮,只要肚子能吃饱,谁还会跟着六国旧贵族铤而走险?
这才是稳住天下的根本,比任何严刑峻法都管用。
这才是他改变大秦的最重要一步,以此收民心足以改变历史进程。
嬴政继续诵读祝文,语气愈发郑重:“朕临御以来,常念民生维艰。”
“春耕夏耘,秋获冬藏,终岁辛劳,尚难饱腹。今感念上苍好生之德,赐恩天下:自今日起,减免天下口赋三成,使黎民轻负,得养其家。”
“减免口赋三分之一!”
底下的官员们纷纷忍不住相互递了个眼神。
而冯去疾、陈墨等高官却不惊讶,这是早就商议好的事。
之前嬴政就召集他们开会,要减免税赋广收民心。
至于减免口赋,是陈墨特意提的。
根据后世记载,汉承秦制,汉初算赋每人每年一百二十钱。
而大秦的口赋繁重,按学界推算,会比汉朝更高。
对普通农户来说,一家五口人,一年就要缴至少六百钱。
口赋高了,会导致很多人只能靠隐藏户口逃避赋税,反而让朝廷税源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