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话音落在殿内，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原本喧闹的氛围瞬间凝固。

百官都皱着眉，低头琢磨这个问题，有人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几，有人悄悄跟身旁人对视，眼里满是疑惑。

毕竟在场的大多是朝堂重臣，要么常年在中枢，要么曾去地方巡查。

却极少有人刻意留意过船只远行的细节，此刻被陈墨点破，才猛然发觉这是个被忽略的关键。

过了一会，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透着笃定：“文定侯，在下或许能答。”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御史张处。

他年约四十，出身胶东，早年曾在地方任职，后来调入中枢做御史。

只见他站起身，对着陈墨拱手，语气里带着回忆：“臣幼时随父在胶东住过三年，常去海边看商船进出。”

“记得那时，每次商船往东方去，离港越来越远，先是船身慢慢沉进海里，最后只剩下桅杆顶端的旗帜在远处飘着，直到连旗帜都看不见。”

“要是商船从东方回来，先是看到桅杆顶端的旗帜露出来，再慢慢看到桅杆，最后才看到整个船身。”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语气变得犹豫：“当时臣还小，以为是海水太深，把船身遮住了。”

“可方才君侯一问，要是大地是平的，商船应该是整个慢慢变小，直到看不见才对，怎么会先没船身、再没桅杆呢？”

“这……

这不合常理啊。”

“对啊！我怎么没想过这个！”

“去年我去胶东巡查，也见过商船离港，确实是先没船身！”

“要是地是方的，海水再深，也不该只遮船身不遮桅杆啊……”

张处的话像钥匙，打开了百官的思路，殿内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之前质疑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和困惑。

孔鲋站在一旁，脸色变得难看，手指攥着竹简，指节泛白。

他也去过海边，也见过类似的场景，只是从未往

“地是不是方的”

这方面想。

如今被点破，心里竟也泛起一丝动摇，却又不愿承认，只能死死闭着嘴。

百官心里都明白，张处等人说的是实话，可这实话，却跟

“天圆地方”

的圣人之完全相悖，没人敢轻易开口，怕戳破那层窗户纸。

陈墨看着众人的神色，知道他们已经开始动摇，于是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张御史和诸位说得没错。”

“这船身与桅杆的先后隐没，便是大地非方的证据之一。”

“某再问诸位一句：诸位可有登过高山？比如泰山、华山、嵩山，站在山顶往远看，能看到无边无际的尽头吗？”

这话一出，百官又陷入沉思，有人下意识点头，有人摇头。

一名曾随嬴政登过泰山的博士站起身：“臣去年随陛下登泰山，到了玉皇顶，往南看时，只见远处的山头露在云雾里，再远就被挡住了，当时还以为是云雾太浓，没多想。”

“现在想来，就算是晴天，站在山顶往远看，也只能看到有限的地方，再远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这不就是……”

他没说下去，可话里的意思谁都懂。

要是大地是平的，站在足够高的山顶，理论上能一直看到天边，怎么会被挡住？

“我登华山时也一样！”

另一名官员补充。

“华山的西峰最高，往西边看，只能看到渭水像条带子，再远就看不到了，当时还以为是眼力不好，现在看来……”

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凝重，之前还试图反驳的官员，此刻都低着头，没人再说话。

孔鲋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他年轻时登过泰山，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只是那时只当是

“山高遮眼”。

如今被陈墨一串联，才发现这些都是

“大地是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