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章台殿内，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洒在铺着黑色锦缎的案几上，案上堆叠着厚厚一摞奏折。

嬴政身着玄色龙纹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握着一支毛笔，正低头批阅奏折。

笔尖在麻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墨痕。

赵高侍立在案旁，手里捧着一方莹白的端砚，腰捧的极低，眼神却时不时偷扫嬴政的神色。

一会儿看他是否皱眉，一会儿看他批阅的速度，像在揣摩帝王的心思。

殿内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窗外的风声都显得格外轻。

直到嬴政在一份关于“齐地粮税”的奏折上落下朱批，赵高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老奴方才从考务司那边听说，有个叫张苍的士子，报名参加了咸阳大考。”

嬴政批阅奏折的笔顿了一下，墨汁在麻纸上晕开一小团痕迹。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赵高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张苍？可是那个荀子的弟子，之前在御史府任过职，后来辞官回乡的张苍？”

“正是。”赵高连忙点头，语气恭敬。

“老奴特意让考务司的人核对了名册，确认就是他。”

“听说张苍入咸阳后，一直没露面，连李相都不知道他来了，直到报名时用了真名，才被李相发现。”

“李相昨日还特意进宫想向陛下禀报，只是陛下当时在批阅奏折，李相便先回去了，说今日再过来。”

嬴政放下笔，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倒是有趣。当初李斯几次挽留他，说他‘精通律算，乃栋梁之才’。”

“可他执意要走，连理由都说得含糊。”

在他印象里，张苍当年辞官，说白了就是对秦政存着芥蒂。

觉得律法严苛、新政激进，可那些举措，哪一条不是稳固天下的必需？

北筑长城、南征岭南、统一度量衡，哪一样离得开严苛的律法推动？

所以当初张苍要走，他没留，也没多问，只当是“士人迂腐，不懂实务”。

如今倒好，这人竟主动来考大考，倒让他有些意外。

赵高顺着嬴政的话说道：“陛下圣明！”

“张苍能迷途知返，也是因为陛下推行的新政惠及天下，大考又给了天下士子机会，他才愿意回来为大秦效力。”

嬴政不置可否，只是重新拿起笔，指尖拂过下一份奏折的封皮。

是考务司奏报的“考场分配方案”，却没立刻批阅，反倒等着赵高的下文。

他知道，赵高向来“消息灵通”，不会只说张苍这一件事。

果然，赵高顿了顿，又开口了，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陛下，还有件事。”

“就是最近咸阳城里，关于文定侯的流传得厉害。”

赵高早就知道这些流，甚至还暗中让人推波助澜了几句。

那些世家大族对大考不满，他比谁都清楚，毕竟陈墨得宠，又推动新政，碍了不少人的路，若是大考黄了，陈墨失势，对他只有好处。

但此刻在嬴政面前，他必须装出一副愤慨的样子，连忙说道：“陛下，老奴听说了！那些流真是太可恶了！”

“有的说文定侯收了富商的贿赂，把考题卖了。”

“还有的说文定侯‘妻妾满屋，沉迷享乐’，连大考的事都不管了。”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这是对文定侯的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