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远些,一个齐地士子干脆放下笔,靠在木板上叹气,嘴里小声念叨:“算学题怎么还考治国?这哪会啊……”
不光是他们,连陈平、范增也面色严峻。
陈平坐在考棚里,手指在“税基与田产相契”上敲着。
他也想到了按田征税,可怎么避免富户作弊?
得定期清丈田产,可大秦疆域这么大,清丈起来耗时耗力,怎么推行?
范增则皱着眉,在草稿纸上写“限田”二字,又划掉。
限制富户占田,会惹来大族不满,说不定会引发叛乱,不如按田征税稳妥,可细节还得再想。
此时,陈墨正沿着考棚巡查,脚步放得轻,目光扫过士子们的脸。
大多是愁眉苦脸,有的抓耳挠腮,有的盯着考卷发呆。
只有少数几人,比如张苍、陈平、范增,还在动笔写,显然是有了思路。
他心里微定:看来丁部这两题,确实筛出了不少人。
他早料到会是这样。
第一题考“土地兼并”,这是历朝历代灭亡的根由。
大秦现在推行“黔首自实田”,允许土地买卖,看似公平,实则埋下了隐患。
要是不早做打算,百年之后,必然重蹈覆辙。
第二题考“解决办法”,他故意写下“税基与田产相契”,就是给士子们提示。
把征税从“按人丁”改成“按田产”,这正是后世两税法的核心,以此解决收取的税赋不足的问题。
而且实行两税法也是后世经过安史之乱的大唐还苟了一百多年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然,他也没指望士子们能想出完整的两税法,只要能摸到“按田征税”的边,就算合格。
毕竟大秦现在的条件,还推不出完整的两税法,得一步步来,先让士子们有这个意识,以后推行起来才容易。
“陈师,您看他们……”跟在后面的扶苏小声说,目光扫过那些愁眉苦脸的士子,“怕是不少人答不上来。”
陈墨点头:“答不上来也正常,这两题本就不是考算学,是考眼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不用担心,丁部只占三十分,前面甲、乙、丙三部占七十分,只要前面答得好,就算丁部没答好,也能中举。”
“我已经跟考务司说了,等放榜的时候,要把甲、乙、丙三部的分数和丁部的分数分开公布,要是有人前面三部满分,丁部没答好,就算破格录取,也得把人留下。”
扶苏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陈师是想留住那些只懂算学的偏才?”
“没错。”陈墨笑道,“大秦现在缺懂算学的人,不管是管赋税、修水利,还是搞盐铁,都得靠他们。”
“不能因为丁部答不好,就把这些偏才漏掉,得给他们机会。”
扶苏跟着点头:“陈师想得周全!”
陈墨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考棚里的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西斜,离收卷越来越近。
那些答不上来的士子,有的干脆放下笔,盯着考卷发呆。
有的还在琢磨,却只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只有张苍、陈平、范增等人,还在稳稳地写,笔尖落在纸上,没半分犹豫。
陈墨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正落在贡院的飞檐上,染得一片金黄。
收卷的锣声,很快就要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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