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重新坐回案前,手指敲着案面,思绪飘到了天牢。
年后,杨端和把项梁、项羽父子押到了咸阳,他特意去天牢看过。
赵成之前汇报说,项羽是天生重瞳,他当时还有些迟疑。
见了才知道是真的,可那双眼看着他时,满是戾气,像要吃人,他心里瞬间就起了厌恶。
“暴君嬴政!你灭我楚国,杀我族人,我项羽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还记得,当时项羽被铁链锁着,胸腔剧烈起伏,拼了命地挣着铁链,铁镣磨得手腕流血,嗓子喊得嘶哑。
项梁则站在一旁,背着手,冷冷地瞪着他,一句话不说,却透着股“宁死不降”的硬气。
赵成后来跟他说,审了五六次,叔侄俩什么都不肯招,还多次破口大骂,骨头硬的很。
嬴政想起这些,眉头皱了皱。
项氏一族是楚国旧贵族,反秦的心思早就刻在骨头里了,再审也没用。
他打算等陈墨忙完大考,让陈墨也去天牢看看。
确认这父子俩没什么利用价值后,就按律处斩,免得留着生事。
可张良不一样。嬴政也去天牢看过张良。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囚服,却坐得笔直,手里捧着卷书,书页都翻得十分褶皱。
见他进来,张良也没抬头,只淡淡点了点头,既没像项羽那样骂,也没像其他囚徒那样求饶,倒有几分文人的硬气。
嬴政指尖敲着案面,忽然想起了韩非。
当年韩非也是韩国后裔,来秦后虽没为秦效力,可他的《韩非子》却点透了不少治国的门道,让他明白了“法不阿贵”的道理。
或许,张良也能像韩非那样?
哪怕不能为秦效力,也能留下些有用的东西?
他还记得博浪沙的事。
当年张良雇人行刺他,铁锥砸中了副车,他差点丧命,当时恨得牙痒痒,发誓要抓住凶手。
可后来查到是张良,看了他的卷宗才知道,这人年轻时在韩国管过粮仓,懂算学、通律法,还写过几篇关于“粮价调控”的文章,虽然是为韩国写的,却透着股难得的清醒。
所以他才让赵成把考题送去。
那些题里,藏着大秦想改革的心思,藏着对“苛法”的反思,藏着对未来的打算。他想看看,张良看到这些题,会不会有触动?
会不会明白,大秦不是他想的那样,只懂用刑,不懂变通?
殿外的雪还在落,把宫墙染得发白。
嬴政拿起案上的奏折,朱笔却没落下,目光飘到窗外。
烛火摇曳,映着雪光,不知道张良看到那些题,会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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