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大族哪会同意？”

李斯心里暗道，那些贵族手里握着成千上万亩田，按田产征税，他们要缴的税比现在多十倍都不止，肯定会拼命反对。

科举虽然也触动世家利益，可至少现在识字的多是世家子弟，还有些小世家能受益，可按田产征税，是动了所有世家的根，比科举难推行百倍。

他揉了揉眉心，又拿起进士科考题。前两题“匈奴之策”“异域远略”，他扫了一眼就过了。

匈奴是老生常谈，异域的“大九州”他没亲眼见过，暂时不想琢磨。

可第三题“诸族融一”、第四题“舆论之控”，让他停了下来。

“共溯华夏之源”“执舆论之枢”，李斯手指敲着案面。

他以前只想着“靠法统辖诸族”“靠兵镇压舆论”，却没想过“让诸族认同华夏”“让朝廷掌握舆论”。

尤其是“舆论”这个词，用得太好了！

六国余孽就是靠把持乡论、篡改政令，才让百姓对朝廷不满，要是朝廷能把舆论握在手里，百姓能看到真政令，那些谣自然不攻自破。

最后，他翻到进士科第五题，看了三遍，还是没琢磨透。

“太阳何故东升西落”“人何以飞”“咸阳至会稽何以朝发夕至”，这些问题看着像孩童的疑问，可陈墨绝不会无缘无故出。

他思索了一会，抬头看向李由：“你在司造监跟陈墨接触得多，这第五题，你怎么看？”

李由犹豫了一下，躬身道：“回父亲，依儿子看，陈监令是想强调士农工商中‘工’的重要性。”

“他在司造监常说，‘工匠的发明能改变百姓生活，能强大秦’，还特意设了‘发明奖’，鼓励工匠造新东西。”

“那‘人能飞’‘朝发夕至’，或许是他想让大家敢想。现在造不出，不代表以后造不出，就像以前没人想到能改良纸张、能批量印刷一样。”

李斯沉默了。

换作别人说这些，他只会觉得是“奇技淫巧”“痴心妄想”，可这是陈墨说的。

陈墨能造出精盐、改良印刷术、建司造监，这些都不是“奇技淫巧”，是真能强大秦的东西。

他想起老师荀子说的“大同之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难道陈墨说的这些“不可能”，真能让大秦走向大同？

“父亲？”李由见他半天没说话，轻声提醒，“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上朝呢，您该歇息了。”

李斯听了李由的提醒，这才回过神，抬头看了眼窗外，夜色已深。

他站起身，把考题叠好，递给李由：“这几张卷子，你多看看。陛下通过这考题，说明这些题里藏着大秦未来十年，不，数十年的方向，你得琢磨透。”

李由接过考题，躬身道：“儿子省得。”

李斯点点头，走出去推开房门，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进来，他深吸一口气。

陈墨出的这些题，既点出了大秦的隐患，也照出了未来的方向，可这条路太难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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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的阅卷房里，烛火彻夜未歇。

十几张长案并排铺开，批卷官们伏案疾书，手里拿着笔，时而在考卷上圈点，时而在评分册上记录。

案头堆着的明法科考卷渐渐分成“优”“中”“劣”三堆，之后还有进行具体的打分。

明法科是最先收齐并且誊录完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