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法科是最先收齐并且誊录完毕的。

糊名誊录的吏员在另一侧继续忙碌，手里的毛笔在誊录卷上抄得飞快。

陈墨、扶苏、冯劫站在阅卷房中央，目光却没落在誊录卷上，而是时不时看向角落里的原卷存库。

那是一间临时隔开的小房，木门上挂着两把铜锁，蒙毅派来的亲信护卫守在门口，连批卷官都近不了半步。

“明法科的原卷都清点好了？”陈墨问旁边的吏员，声音压得低，怕打扰批卷。

吏员躬身答：“回监令，六千三百二十七份原卷，一份不少，都按编号锁在库里，每两刻钟清点一次。”

陈墨点头，心里定了些。

这原卷是防弊的关键，只要原卷没差池，誊录卷上的小动作都能查出来。

就在这时，阅卷房的帘子被掀开，蒙毅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手里捧着一个本子，径直走到陈墨面前：“君侯，这些日子盯着的动静有了结果，还有关于流的后续。

陈墨接过本子，扶苏和冯劫也凑了过来。蒙毅先开口：“之前散布君侯‘私通商人’‘收受贿赂’的流，这几天虽被大考的讨论盖过，可底下还没断。”

“我的人查到，有几个小吏在南市的酒肆里混着士子聊，故意说‘大考防弊都是装的，最后还是世家子弟中举’，引着人质疑大考公平。”

“不用急。”陈墨打断他，指尖在本子上划着。

“这些人是在试探，等放榜前后，才会真正动手。”

蒙毅点头，继续道：“更重要的是长公子之前提的那个淳于越的弟子，就是那个白胜。”

“我派人查了他的底细，他是孟西白三族里白家的旁支子弟，两个月前才投靠淳于越，借着‘研习儒学’的由头，留在淳于越身边。”

这话一出，冯劫先皱紧了眉，冷笑道：“孟西白这群老东西，果然没安分！”

“当年商君变法，削了他们的封地和特权，他们就一直记恨着，现在见陛下推大考、想选寒门人才，就急着跳出来搞事！”

他是韩国人，入秦后靠军功和才干一步步往上走，最瞧不上这些靠祖上荫蔽吃老本、处处阻碍新政的老氏族。

“他们在关中盘根错节，家里养着私兵，暗地里还把持着雍城的粮道，陛下早就想动他们，只是一直没抓到实据。”

扶苏的脸色却沉了下去，迟疑着开口：“那……淳于先生他会不会……”

他幼时就师从淳于越，对这位儒学老师始终有敬重，实在不愿相信老师会和孟西白勾结。

蒙毅看了他一眼，语气客观却不含糊：“长公子，我不敢断定淳于越一定参与。”

“但白胜能在短短两个月内取得他的信任，甚至能借着他的名义接触其他儒门弟子，没淳于越默许，绝不可能。”

扶苏抿着唇，没再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他知道蒙毅的调查从不出错，可一想到淳于越可能和孟西白同流合污，心里就不是滋味。

冯劫在一旁冷哼：“淳于越本就反对新政、抵触变革，孟西白给了他好处，他自然愿意帮忙。”

“冯公稍安。”陈墨抬手止住话头，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

“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孟西白藏得深，光凭白胜和流，抓不到他们的实据。”

“淳于越要是真参与了，也得等他们自己露出更大的马脚。”

“他们想要动手，想必就在这些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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