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外的风比来时更烈，残雪被卷得漫天飞，落在陈墨的玄色便服上。

陈墨、赵成、蒙毅三人站在台阶下，身后是厚重的铁门缓缓闭合，发出“吱呀”的沉重声响，像在为张良的结局落下序幕。

陈墨转头看向赵成，语气郑重：“张良所说的临淄老磨坊，藏着《太公兵法》和他的手稿。”

“此事事关重大，还请赵指挥使派心腹之人去取，务必确保东西完好，取回后直接呈给陛下。”

赵成微微颔首，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肯定：“文定侯放心，某这就派黑冰台驻临淄的暗探去办，亲自盯着，绝不会出差错。”

他知道《太公兵法》的价值，更清楚这是张良最后的馈赠，容不得半分疏忽。

陈墨又看向蒙毅，语气里多了几分托付：“今日与张良的对话，还有他的决定，劳烦蒙上卿入宫向陛下详细汇报。”

“尤其是他不愿归顺、愿献兵法的事，需一一说清，最终如何处置，由陛下定夺。”

蒙毅拱手应道：“君侯放心，我这就入宫，定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禀报陛下。”

“方才对话时，已有小吏在旁记录，抄录的文稿也已收好，可一并呈给陛下核验。”

陈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三人简单作别，赵成转身快步返回大牢。

蒙毅也立刻登上马车，车帘一落，车轮便碾着残雪往咸阳宫方向驶去，车辙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陈墨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他早有预感张良不会归顺，却没想到这位谋圣会如此决绝，连“看一眼大秦未来”的念头都没有。

更让他意外的是，自己竟会被张良称为“圣人”。

这份评价太重，也太突然，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风裹着寒气刮在脸上，他才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登上自己的马车。

张良的结局已成定局，再多惋惜也无用，只能盼着他留下的兵法，能为大秦所用，也算不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辰时末，蒙毅的马车抵达咸阳宫门口。

他捧着抄录的文稿，快步穿过层层宫门，直奔章台殿。

陛下此刻大概率还在处理政务，他不敢耽搁。

殿外的卫士通报后，很快传来嬴政的传唤声，蒙毅整理了一下朝服，推门而入。

章台殿内，炭火盆依旧烧得旺，暖意融融。

嬴政正坐在御案后，批阅着各地送来的奏疏，见蒙毅进来，放下手中的朱笔，指了指御案旁的空位：“坐，今日去黑冰台见张良，情况如何？”

蒙毅躬身行礼后，将手中的抄录文稿递上前：“陛下，这是今日文定侯与张良对话的抄录，臣已核对过，与当时情形一致。”

他站在御案旁，将今日的经过一一禀报。

从陈墨解答张良关于“科技”“华夏一统”的疑问，到张良拒绝归顺、愿献《太公兵法》，再到最后张良称陈墨为“圣人”、死志已决，都详细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

嬴政拿起抄录文稿，手指轻轻划过上面的字迹，目光落在“张良生是韩人，死亦是韩人”那一句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惋惜，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等蒙毅说完，他放下文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朕就知道，他不会轻易归顺。”

“韩王安虽庸碌，却也养出了这么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可惜了。”

蒙毅补充道：“陛下，依臣今日所见，张良死志已成，语间毫无留恋。”

嬴政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在殿内缓缓踱步，玄色冕服的衣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飘落的残雪，语气坚定：“也罢，既然他心意已决，朕也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