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百年之后,你会诚心辅佐太子吗?”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李斯瞬间清醒过来!
他猛地明白,嬴政之前的所有举动。
那句“你对不起朕”的诛心之语,那张拆解相权的官制图,这份将他排除在外的名单,全都是试探与敲打!
而这句问话,更是直接点破核心。
嬴政早已锁定储位为扶苏,今日便是要试探他,是否会真心辅佐新君。
若嬴政属意胡亥,断不会有此一问!
想通此节,李斯心中的惶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与后怕。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陛下!臣对大秦忠心耿耿,对陛下更是绝无二心!皇天后土,日月可鉴!”
“陛下立哪位公子为太子,臣便倾心辅佐哪位公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敢有半分异心。”
“若有违背,愿遭天打雷劈,族灭无赦!”
嬴政看着他声泪俱下、赌咒发誓的模样,眼中的冰冷渐渐消融,多了几分怀旧与感慨。
他缓缓说道:“你知道吗?朕刚才一直回想起,当年你初入秦宫,朕与你在这章台殿中抵掌而谈的日子。”
“那时的你,身着青衫,目光如炬,直‘得时无怠’。”
“那时的朕,困于吕不韦羽翼之下,却心怀天下,与你定策‘远交近攻’,誓要扫平六国,统一天下。”
“那等君臣同心、意气风发的日子,朕甚是怀念。”
“朕此生一大愿望,便是后世史书工笔,记载你我君臣同心,共建大秦,成千古君臣之典范。”
李斯也想起了三十多年前的往事。那时的他,尚未被权力腐蚀,心中只有一展抱负的热血。
那时的嬴政,尚未被帝王的孤独与猜忌包裹,对他全然信任,君臣之间,没有皇权与相权的猜忌,只有共同的理想与目标。
自从统一六国之后,尤其是最近几年,大秦疆域日广,政务日繁,他与嬴政之间渐渐多了隔阂与试探,皇权与相权的矛盾日益凸显,再也没有过当年那般推心置腹的畅谈。
想到此处,李斯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哽咽着说道:“陛下,臣自入大秦以来,与陛下一同经历的种种,臣一刻也不敢忘记。从驱逐六国宾客时的《谏逐客书》,到制定‘书同文、车同轨’的统一之策,从横扫六合的运筹帷幄,到安定天下的草创制度,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
“若无陛下,绝无今日之李斯!”
“若无陛下的信任,臣也无法实现毕生的抱负。臣。。。。。。臣愧对陛下的信任,近年来贪恋权势,与陛下渐生嫌隙,还请陛下降罪!”
嬴政看着他真情流露的模样,心中的芥蒂也渐渐消散。
嬴政刚才所说的也不是虚假,他的确想和李斯成为君臣佳话。
他知道,李斯并非无情之人,只是权力的诱惑太大,历史上的背叛,根源在于对权势的执念与对变革的恐惧。
今日这番敲打,已然让他认清了形势,也表明了忠心,这便足够了。
嬴政缓缓起身,走下御座,亲手扶起跪在地上的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