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定了定神，又对扶苏嘱咐道：“报社之事看似琐碎，实则关乎新政成败。百姓懂了新政的好处，才会真心拥护。六国余孽没了造谣的空间，才掀不起风浪。”

“你既要把控好内容，也要留意关东推行时的阻力，遇着解决不了的事，多去问陈墨。”

“他心思活，看得远，比你我都懂如何拿捏分寸。”

“儿臣明白，定会事事谨慎，不敢有丝毫懈怠。”扶苏一一应下，将嬴政的嘱咐牢牢记在心里。

他能感受到，今日的父皇与往日截然不同，不再是那个只谈国事的帝王，更像一个真正的父亲，在为儿子的前路细细谋划。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嬴政望着扶苏，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语气变得愈发柔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歉疚：“过段时日，你母亲的祭日就要到了。”

“往年都是你独自去祭拜，今年。。。。。。朕陪你一起去。”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扶苏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的母亲是楚国王女，当年因昌平君叛乱牵连，被幽居深宫，没过几年便郁郁而终。

父皇素来忌讳提及楚地旧事，再加上父皇专注于事业，对后宫之事更是极少过问。

自母亲去世后，从未踏足过她的陵园，更别说陪他一同祭拜。

扶苏自小便深知其中的顾忌，每年祭日都只是独自前往，对着冰冷的墓碑诉说思念，从未奢望过父皇会同行。

“父皇。。。。。。”扶苏的声音哽咽，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连忙躬身，头埋得极低，生怕父皇看见他失态的模样，却止不住地哽咽道，“母亲若泉下有知，定会。。。。。。定会十分高兴的。儿臣。。。。。。谢父皇！”

嬴政看着扶苏颤抖的脊背，听着他压抑的哭声，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他想起那个温婉的楚女，想起她临终前望着宫墙的眼神，想起扶苏幼时抱着母亲衣角啼哭的模样，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愧疚与遗憾，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别过脸，抬手揉了揉眼角，声音略显沙哑：“罢了，你也长大了，这些年。。。。。。是朕疏忽了。”

“下去吧，祭日前几日，朕会让内侍提前安排。”

扶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整理好仪态，对着嬴政深深躬身行礼：“儿臣告退，父皇保重龙体。”

说罢，他缓缓转身，脚步略显踉跄地走出章台殿。

殿门合上的瞬间，嬴政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住脸，肩头微微颤动。

他这一生，杀伐决断，从未有过半分软弱，可面对扶苏的泪水，面对那些无法弥补的过往，终究还是生出了难以说的酸楚。

良久，嬴政平复好心绪，重新坐直身子，目光恢复了往日的凛冽。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着殿外高声唤道：“宋贤！”

候在殿外的宋贤连忙躬身入内：“奴才在！”

“传朕旨意，”嬴政的声音冷硬，与方才对扶苏的柔和判若两人。

“自今日起，公子胡亥禁足，不许与任何人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