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裹着漫天黄沙,在匈奴东部的草原上狂啸奔涌,沙砾如密雨般砸在营帐的毛毡上,噼啪作响,震得帐帘微微颤动。
这片紧邻九原郡的地界,本是匈奴人逐水草而居的牧地。
如今却因连绵的边境冲突,处处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连风中都带着兵刃相向的凛冽。
营帐之内。
左谷蠡王骨都鲁,冒顿单于的亲弟,正端坐在铺着黑狼皮的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身材魁梧如丘山,肩宽背厚,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一道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的疤痕狰狞可怖。
那是之前与东胡作战时留下的印记,此刻在怒火的灼烧下,更添几分凶悍戾气。
身下的狼皮坐垫被他攥得沟壑纵横,指节泛白如霜,几乎要嵌进兽皮的肌理之中。
“秦人!该死的秦人!”
骨都鲁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矮桌,桌上盛放奶酒的木碗应声跳起半尺高,乳白色的酒液泼洒而出,顺着桌沿蜿蜒流淌,浸湿了铺在地上的羊皮,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单于亲率主力西征月氏,将东方防务托付于我,本以为秦人只会龟缩在长城之内苟延残喘,没想到他们竟如此猖獗,屡次越过边境袭扰我部牧地!”
站在下方的几名匈奴贵族皆是垂首不语,脸上满是难色。
这段时间,九原的秦军如同附骨之疽,时不时便派出小股骑兵突袭匈奴的牧群与营地,抢了牲畜便疾驰而去,遇上小规模巡逻队更是毫不留情地击溃。
他们来去如风,凭借着精良的装备与灵活的战术,让匈奴人防不胜防。
短短数月间,东部边境已损失近万头牛羊,不少匈奴骑兵战死沙场,部族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左谷蠡王,秦人太过狡猾诡诈,”一名年长的贵族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畏惧。
“他们的骑兵速度快不说,马鞍两侧还装着那‘马镫’,骑手在马上稳如泰山,射箭的准头比我们高出不少,近战挥舞马刀时也更具力道。”
他顿了顿,想起连日来的败绩,声音愈发低沉:“还有他们的马蹄铁,薄薄一片裹在马掌上,让战马的蹄子不易磨损,长途奔袭之后依旧能保持巅峰战力。”
“我们仿制的那些,要么骑行不到半日就脱落,要么材质太差一撞就断,根本撑不了几次冲锋。”
这话精准戳中了骨都鲁的痛处,他狠狠啐了一口带着腥气的唾沫,怒声骂道:“那群匠人都是废物!学了这么久,连个像样的马镫和马蹄铁都造不出来!”
“每次与秦人交战,我们的战马要么蹄子被碎石磨伤,要么骑手被颠簸得坐不稳,明明人数相当,却总是吃败仗!”
他口中的马镫、马鞍与马蹄铁,正是秦军全面普及的核心装备。
自韩信、范增相继抵达九原后,蒙恬便不再隐藏实力,下令将司造监量产的这些装备尽数配发前线骑兵,以骚扰战不断消耗匈奴战力。
马鞍贴合战马脊背,配合两侧的双马镫,让秦军骑兵在马背上的稳定性大幅提升,既能更精准地射箭,也能在冲锋时保持平衡,挥舞长兵器时威力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