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陷入沉思,厅内一时安静下来,过了半晌,赵承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狠光:“有了!咱们诬陷他通匪如何?”
“眼下关中虽大局安稳,可深山里偶尔还有山匪作乱,咱们找几个亡命徒,假扮成山匪,夜里去县衙附近晃悠滋事,再买通县衙里的老吏,伪造一封他跟山匪的通信,就说他想借山匪之手清算咱们这些大族,阻碍清丈新政。”
“再逼几个佃户做证,就说亲眼见过他跟陌生可疑之人来往,这般一来,通匪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朝廷必然会立刻拿下他!”
这话一出,几人皆是连连点头称妙,苏怀大喜:“这个计策好!通匪罪名极大,没人敢轻易替他求情,而且他是寒门出身,朝中无人撑腰,到时候人赃并获,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李守连忙补充细节:“还要做得周全些,要做到全面,到时候官兵一搜,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韦如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阴狠:“这杨晖也是不识好歹,朝廷给了他寒门子弟出头的机会,他不想着给咱们这些地方大族做人情,反倒处处跟咱们作对,非要断咱们的活路,那就休怪咱们心狠手辣!”
“他不是一门心思要好好办清丈吗?咱们就让他连命都保不住!”
几人又围着案几细细商议后续细节,分工明确后,敲定三日后准时动手,务必一击即中,将杨晖彻底扳倒。
商议完毕,几人各自起身离去,苏怀安站在苏家老宅门口,望着远处县衙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哪里知道,此刻县衙偏房内,杨晖正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亮,仔细核对白日里丈量的田亩册子,桌上摆着父亲留下的几卷算学书。
杨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册子又逐页核对一遍,确认数字精准无误才缓缓放下。
他想起去年赶考的一路艰辛,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叮嘱他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清正廉洁的好官,不负所学。
更想起陈墨在大考放榜时说的话,说大考取士,便是要打破世家垄断,让寒门子弟有出头之日,让朝廷多些办实事、接地气的官员。
他心里满是对朝廷的感激,对陈墨的感念。
此次派来郿县主持清丈,他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心尽力办好差事,绝不能徇私舞弊,绝不能辜负朝廷的信任,绝不能辜负父亲的嘱托。
窗外夜色渐深,月色如水洒入院中,杨晖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院里摆放整齐的司造监新制丈尺,紧紧握紧了拳头。
他满心想着明日要早些下地,把郿县的每一块田亩都丈量清楚、登记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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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边才染开一抹淡白,晨露还凝在田埂的枯草上,带着几分凉意,杨晖已领着清丈队赶到了苏家田庄。
今日要清丈的是郿县大族苏家的核心水田与旱地,连片数百亩皆是郿县数一数二的肥田,也是杨晖早早就列在清单上的重点核查之地。
清丈队拢共二十来人,几人是朝廷派来的老手,余下皆是从郿县县衙临时抽调的吏员。
朝廷清丈人手不足,关中各郡县皆是这般境况,只能借调当地会术算、懂田亩的小吏辅助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