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晖虽是三甲进士,一手算学精准无错。
在咸阳受训时,陈墨还特意给他补过清丈实务,从丈尺校准到田亩记账,从土质分级到界石核对,无一不精。
但他孤身一人精力有限,没法盯着每一块田、每一个人。
故而每日里只抓大局、严格监督,遇着吏员不懂的地方再亲手指点,这般既能把控精准,也能加快清丈进度。
“都按规矩来!司造监的丈尺必须绷直放平,不得打弯留余,田埂宽不足二尺的计入田亩,超过二尺的另登记造册,切记分清水田、旱地、坡田,土质按上中下三等标注,一丝都不能错!”
杨晖站在田头,对着众人重申规矩,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几个郿县吏员连忙应声,脸上却多少带着几分敷衍。
这些人常年跟着当地大族打交道,往日里丈量田亩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里受过这般严苛的要求。
打头的吏员张三捧着丈尺,刚量了两步就松了劲,丈尺弯了半截,杨晖一眼瞥见,快步上前按住他的手:“绷直!丈尺歪斜一分,田亩就差十数亩,今日是苏家的田,更是朝廷盯着的差事,你敢徇私?”
张三脸一红,连忙绷紧丈尺不敢再怠慢。
众人见杨晖一如前几日那般严厉,也收起敷衍心思,暂且仔细跟着丈量。
杨晖看着众人渐渐上手,才松了口气,转身往田埂另一头走。
他心里清楚,郿县大族盘根错节,苏家又是头一号,今日这清丈必然不好办,可越是如此,越要做实做细。
培训结束后陈墨曾特意叮嘱他们,关中大族瞒报田亩成风,多是靠缩尺、隐界、改质这三招,唯有亲量亲核,才能戳破猫腻,他此刻便是把这话牢牢刻在心里。
没过多久,就见一行人簇拥着两人迎面走来。
前头跟着个身着县令官服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脸上始终挂着笑,正是郿县县令王茂。
后头那人一身锦袍,面容富态,正是苏家族长苏怀。
王茂不是郿县本地人,却在这县令任上坐了五年,早被苏家这些大族喂得盆满钵满,早已是他们一条船上的人。
他知晓杨晖是中央派来的三甲进士,来头不小,半点不敢怠慢,老远就拱手笑着上前:“杨进士来得好早!今日清丈苏家田,我特意过来看看,也好帮着约束下人,绝不让人捣乱添乱。”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脸上笑意堆得真切,眼底却没半分暖意,妥妥的笑面虎做派。
杨晖心里透亮,却也不愿多做周旋,只拱手回礼:“有劳王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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