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紧随王茂其后，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心里却恨得牙痒痒。

先前送去的金银古玩被原封不动退回，夜里几族合计好的通匪毒计还得等几日才能动手，此刻只能忍着满心戾气装恭敬。

他对着杨晖拱手道：“杨进士辛苦，我苏家世代受朝廷恩惠，此次清丈自然全力配合，绝无半分隐瞒。”

“前几日些许薄礼，也是我一点心意，杨进士不肯收，倒是让老夫过意不去。”

这话明着是客套，实则是提醒杨晖不给情面，暗含施压。

杨晖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应道：“苏族长客气了，朝廷有规矩，清丈人员不得私受馈赠，杨某只按规矩办事。时候不早了，尽早开始吧。”

苏怀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强行扯了回来，心里暗骂这寒门小子不识抬举，面上却连连点头：“应当应当，杨进士说得是。”

说着回头喊了一声，一个身着绸缎的管事连忙上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杨进士，这是我苏家田亩底册，在册水田两千七百二十亩，旱地一千四百八十亩，共计四千二百亩，皆有地契可查。”

管事躬身把账册递过去，语气恭敬，眼底却藏着难掩的紧张。

杨晖接过账册翻了两页，只见上面字迹工整，田块方位、土质等级标注得清清楚楚，可他半点不信。

咸阳受训时，陈墨就反复强调，地方大族的底册十有八九是假的，要么少报亩数，要么把上等田记成下等田，唯有实地丈量的结果才算数。

他合上账册，只淡淡点头：“记下了，开始丈量吧，以实地丈量为准。”

苏怀闻，嘴角的肉狠狠抽了抽，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恶毒，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巴不得这杨晖早点出事，哪里愿意真让如实丈量，可冯家献田在前，朝廷内阁紧盯此事，他半分不敢明着反对，只能咬牙应道：“全听杨进士安排，下人都已吩咐下去，全力配合清丈。”

杨晖不再多，挥了挥手，清丈队立刻动了起来。

弓手拿着司造监新制的丈尺，两人一组拉紧丈量田块四至，算手蹲在田埂上飞快拨着算盘，写手捧着清丈册紧随其后记录数据，郿县的小吏们也各司其职。

杨晖穿梭在田埂间，目光扫过每一处丈量点，看得极细。

但凡发现有吏员偷懒懈怠、丈尺松动歪斜，必定立刻上前纠正。

行到一块水田边，见郿县吏员王五把一块边角地直接跳了过去，当即厉声喝止：“此处为何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