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风还在吹，卷着沙粒打在宫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斯、蒙毅等人站在殿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他们隐约觉得陛下此行有些异样，却猜不透其中缘由。

只当是陛下触景生情，想起了当年东巡的旧事。

没人知道，这位千古一帝，站在本该是自己生命终点的地方，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有随行的太医和内侍察觉到，自沙丘行宫离开后，陛下的神色愈发平和，眉眼间再无半分焦灼与不甘，只剩一片坦然与宁静。

仿佛了却了一桩积压多年的心事，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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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丘呆了几天后，巡游车驾沿驰道继续向东行进。

一路经巨鹿、济北两郡，走走停停。

每到一处县城，嬴政便召当地官吏问询民情，逐一查看官学、粮仓与农桑事务。

越往东深入齐地地界，越能感受到此地与其他郡县截然不同的风气。

齐地滨海，坐拥渔盐之利，自春秋管仲治齐起便是天下最富庶的区域之一。

昔日稷下学宫开百家争鸣之先河，崇文重教的传统绵延数百年，早已深入民间。

大秦统一后推行义务教育，设官学、开科举，打破了贵族对知识的垄断。

本就有向学传统的齐地百姓响应最是积极，政令推行也最为顺畅。

车行于乡野之间，时常能听到村落里传来朗朗读书声。

路旁嬉戏的孩童，不少背着粗布缝制的书包，见了官吏车马，会规规矩矩站在路边躬身行礼，谈吐有礼，不见半分粗野之气。

随行官员看在眼里，皆暗自感慨。

此前走过河东、上党、邯郸诸郡，虽也按朝廷规制设立官学，孩童入学率逐年提升。

但大多只到县一级才有学堂，偏远村落里能读书的孩子仍在少数。

可入了齐地，几乎稍大些的村落便有蒙学，县城设乡学，适龄孩童入学率远超关东其他郡县。

这日圣驾进入济北郡治卢县，县令陪同嬴政一行人视察学校。

嬴政站在窗外看了半刻，见满室孩童坐得端正，跟着先生逐字逐句念诵，少有交头接耳、走神打闹的，连连点头。

他侧头问济北郡守：“济北全郡，适龄孩童入学比例有多少？”

郡守躬身回道：“回陛下，全郡七岁至十二岁的孩童，入学者已达七成有余。沿海渔村因地广人稀稍差些，内陆州县基本都在八成以上。”

“百姓都算得明白：读书识字能考科举、入仕途，就算考不上，做账房、做工头、做买卖也比目不识丁强得多，因此都愿意送孩子来。”

“师资人手够吗？”陈墨在旁追问了一句。

“回首辅，起初确实吃紧。朝廷派了一批科举出身的官员下来任教，又从本地招募旧儒士，经朝廷统一培训律令与教学章法后上岗，这两年才慢慢补上缺口。”

“县里还开了师资班，选成绩优异的少年人定向培养，学成后回村任教，总算是慢慢缓过来了。”

嬴政听着，对陈墨轻叹道：“当年朕推行书同文，只想着让天下政令通达，文字一统。”

“没想到今日，能让寻常百姓家的孩子都能进学堂读书。”

“这件事，比朕当年预想的，走得更远，也更有意义。”

陈墨躬身道：“百姓是国家根本。人人识字明理，懂律法，知家国，朝廷的政令才能上下通达，民心才能凝聚如一。”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事，得一代代扎扎实实干下去。齐地文教底子厚，走在了前面，其他郡县还要慢慢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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