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折堆积满满一整案。

从京畿民政、边军调度、各地工坊建设、漕运粮储，到郡县教化、海贸税收、移民垦荒，大小政务分类清晰。

每件奏报之下皆有扶苏亲笔批注，处置条理分明，遇有难以决断的军国重事，皆标注八百里加急递送行在等候圣裁，不曾擅自专断。

嬴政逐份翻看，细细核对各项事务处置分寸，越看心中越是满意。

扶苏仁厚稳重，监国数月，处事愈发成熟周全，懂得权衡各方利弊，遇事不急躁。

懂得征询内阁与老将意见，没有独断行事，储君之才已然成型。

放下最后一卷奏折，嬴政望着殿外宫阙，心中暗自感慨：有扶苏这般稳妥储君，朝中又有陈墨、蒙恬、冯劫一干能臣辅政。

即便自己不在，大秦江山也能平稳接续，心中再无最大牵挂。

第二日早朝，随驾东巡的核心重臣尽数登朝，朝堂文武官员齐聚大殿。

陈墨、李斯依次将东巡沿途所见民情、各地吏治、海贸海防、齐地教化、北疆屯垦等事宜逐条奏报。

各地嘉奖、新政增补方案当场议定下发六部执行。

随驾带来的各地账册、物产样本、学堂文书一一查验。

朝堂议事流程恢复往日常态，因陛下离京而暂时搁置的中长期规划重新提上日程。

户部、工部、礼部、兵部各司其职，领旨推进各项工程，整个大秦朝堂彻底回归完整运转秩序。

可好景不长。

归朝满一月，时序步入十月，秋风萧瑟，寒意渐起。

此前便久卧病榻的冯去疾，病情骤然急剧恶化。

冯去疾本就年近八十，常年身有旧疾，自去年嬴政宫中猝然晕倒之后，朝堂诸事压力陡增。

冯去疾心绪忧思，旧疾反复加重，此后便上表请辞，居家静养，不再参与内阁日常议事。

嬴政东巡之前，曾亲临冯府探视，叮嘱太医、医学院医师常驻冯府随时诊病，赏赐名贵药材、滋补膳食，命府中仆役悉心照料。

陈墨、李斯、冯劫也每隔三五日便登门探望，与冯去疾闲谈宽慰，商议部分不急政务，免其忧心。

嬴政归咸阳之后，也曾抽出三日闲暇，先后两次前往冯府探望。

彼时冯去疾尚能勉强起身行礼，语清晰，只是气力不足，太医只称气血衰败，需长期静养，未料到病情恶化如此迅速。

十月初一开始，冯去疾饮食难进，昼夜咳喘不止，周身浮肿。

太医院全体太医会同医学院内科医师轮番会诊，每日更换数方汤药，辅以针灸、熏疗调理。

皆只能短暂稳住表象，无法遏制脏腑衰败。

消息每日送入宫中，嬴政得知后，每日遣内侍携带御赐滋补药材前往冯府探望。

数次打算亲自登门，皆被冯去疾遣人递话阻拦。

称自身病容憔悴，恐冲撞圣驾，恳请陛下不必奔波。

陈墨、李斯、冯劫几乎每日散朝后一同前往冯府守视，昼夜轮换照看，随时掌握病情变化。

十月初七入夜，冯府下人连夜入宫递急报，称冯去疾脉象溃散，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恐大限将至。

嬴政听闻，当即起身，不顾夜色寒凉，仅带少量内侍护卫赶往冯府。

陈墨、李斯、冯劫接到传召，紧随其后赶至府中。

众人围在病榻旁，冯去疾短暂清醒，强撑气力与嬴政、一众同僚交代后事。

所皆是朝堂民生、郡县治理相关建，不曾提及半分自家子弟封赏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