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凌云洞出来时,暮色已漫过珊瑚瓦。
幽若走在最后,回头望了眼洞口的阴影,灵珠的冷光仿佛还粘在眼底,像块化不开的冰。
聂风伸手揽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打了个颤:“在想什么?”
“没什么。”
幽若拨开鬓角的红果花簪,那是灵汐送的,此刻却硌得头皮发麻,“就是觉得……
那珠子眼熟。”
步惊云扛着刚砍的红果木走在前面,麒麟臂上的珍珠串叮当作响:“眼熟也正常,当年天下会的宝库见过不少夜明珠。”
他回头咧嘴一笑,“孔慈说今晚烤海鱼,用红果木烤,香得能勾魂。”
孔慈提着竹篮小跑跟上,里面装着刚摘的红果和野蜂蜜:“我还酿了新的红果酒,埋在土里三个月,今天正好开封。”
她往幽若手里塞了颗红果,“甜吧?这棵树是你亲手栽的,结的果就是不一样。”
红果树下早已支起了篝火。
秦霜正用树枝串海鱼,灵汐蹲在旁边帮忙抹酱料,两人的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交叠处像朵并蒂莲。
念霜坐在最远的石头上,手里转着根红果枝,见他们过来,慌忙起身:“秦爷爷说鱼要烤到金黄才好吃。”
幽若挨着聂风坐下时,火舌正舔着红果木,噼啪声里飘出焦香。
聂小瀚不知从哪摸来个陶坛,拍开泥封的瞬间,酒香混着果香炸开,惊得树上的海鸟扑棱棱飞起。“这酒!”
他眼睛发亮,“比江南的红果酒烈多了!”
“岛上的红果糖分高。”
灵汐笑着给每个人倒酒,玉碗里的酒液泛着琥珀光,“埋在珊瑚砂里发酵,性子烈,后劲却软,像咱们岛上的人。”
第一口酒下肚,幽若突然呛得咳嗽。
辛辣感顺着喉咙烧下去,却在胃里开出朵暖花,恍惚间竟与多年前在天下会喝的壮行酒重合
。
那时雄霸端着酒坛,说
“喝完这碗,生死各安天命”,而她偷偷往聂风的酒里掺了红果汁,怕他喝醉误事。
“慢点喝。”
聂风拍着她的背,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耳垂,“当年在云慈楼,你偷喝我的酒,也是这样呛得脸红。”
“谁偷喝了!”
幽若瞪他,眼里却漾着笑,“明明是你非要灌我,说什么‘江湖儿女,不喝酒算什么’。”
秦霜咬了口烤鱼,油汁顺着下巴淌:“说起喝酒,当年步惊云在天下会最能喝,一杯就倒,倒了还抱着柱子喊‘我没醉’。”
步惊云的脸腾地红了,麒麟臂往火堆里添了块木柴:“胡说!明明是你喝醉了,抱着聂风的腿哭,说‘师父不疼我’。”
孔慈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绣绷差点掉进火里:“还有聂风,喝醉了就唱跑调的山歌,歌词里全是红果。”
篝火噼啪作响,将众人的笑声撞得粉碎。
幽若望着跳动的火光,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像场不真实的梦
。
曾经在天下会刀兵相向的人,如今竟能围在一棵红果树下,笑着数彼此的糗事。那些鲜血、背叛、死亡,仿佛都被红果酒泡得淡了,只剩下回甘。
“说真的。”
秦霜突然放下酒碗,火光照亮他鬓角的白发,“当年在天下会,我从没想过能有今天。”
秦霜突然放下酒碗,火光照亮他鬓角的白发,“当年在天下会,我从没想过能有今天。”
他指了指灵汐,又指了指聂风他们,“有酒,有肉,有你们,还有……
安稳。”
灵汐握住他的手,指尖划过他腕上的红绳
。
那是她用三生石粉末编的,据说能挡灾。
“我也没想过,等了千年,等来的不是剑客将军,是个会烤海鱼的和尚。”
她笑得眉眼弯弯,“但这样挺好。”
聂小瀚给念霜倒了半碗酒,少年抿了口,辣得直吐舌头:“秦爷爷,你们以前……
真的杀过很多人吗?”
所有人都静了瞬。聂风的手猛地收紧,幽若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冷汗。
他又想起了那些死在
“风神腿”
下的亡魂,想起断浪最后那双不甘的眼睛。
“杀过。”
步惊云的声音很沉,麒麟臂上的珍珠串突然断了,珠子滚进火里,发出细微的爆响,“但后来才明白,最厉害的不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盾。”
他往念霜碗里夹了块烤鱼,“你爹娘……
也是想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