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宵衍走到岩石下头站定，声音温温和和的，跟平常没两样。

岁荼从眼角往下瞟了一眼。

这人刚穿好衣服，衣领没系严实，湿发披在肩膀上往下滴水，锁骨露了一截在外头，衣料被水洇出几块深色，贴在肩头和胸口的位置。

岁荼把目光收回来。

“弟子猎了两条墨纹玉鲤，个头不小，今晚让清蒸，师尊觉得怎么样？”

“可。”

“加点那个冰蕊草调味，师尊上回说味道还行。”

“随你。”

你说什么都行，别站那么近，请退后三步，保持距离，谢谢！

祁宵衍没退，反而往岩石边靠了靠，伸手把搭在石头上的一块干布拿起来擦头发，手肘差点蹭到岁荼的膝盖。

岁荼膝盖缩了一下。

“师尊，今日入定可还顺利？”

“别废话，快去让你的鱼。”

“好。”祁宵衍笑了笑，擦完头发，转身往驻地方向走。

他的背影在黄昏的光线里拉得很长，肩宽腰窄，步子不急不缓，湿发搭在背上随着走动轻轻晃。

岁荼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息，然后用力揉了一把自已的脸。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说不清楚，但就是不对劲！

晚饭在洞口外面的空地上吃的。

篝火架起来，玉鲤用灵泉水蒸过。

鱼皮裂开的缝隙里冒着热气，冰蕊草的清香混着鱼肉的鲜甜，闻着就让人嘴里发酸。

岁荼坐在老位置上，手里拿着筷子没动。

祁宵衍把鱼腹上最嫩的那块肉挑出来，搁在岁荼面前的玉碗里。

递的时侯筷子尖碰了一下岁荼的筷子。

岁荼整个人像被蛰了似的，手一缩，筷子差点掉地上。

他捏紧筷子稳住，低头去夹那块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师尊不喜欢？”祁宵衍故意问道。

“没有。”

岁荼又夹了一筷子，嚼得很认真，眼睛盯着碗不往旁边看。

祁宵衍垂下眼，唇角弯了一点弧度。。

夜风把溪边的水汽送过来，凉丝丝地擦过脸。

岁荼吃完了鱼，碗底连汤都没剩，但他自已不记得这顿饭到底吃了些什么。

他只记得祁宵衍递东西时那根碰过来的筷子，和指缝间带过来的那一点还没散尽的温热水汽。

那天夜里，岁荼躺在石榻上翻了很久，月梦花的香气也没能把他拉进入定。

心声飘飘忽忽，落在洞顶又弹回来，只剩最后一句还算清晰。

呜。。。祁宵衍。。。不再是小孩子了。

时间在秘境里不值钱。

转眼第六年，秋风灌进洞口，吹得灵石的光都晃了一下。

祁宵衍盘膝坐在温泉边沿。

金丹在丹田里转动，表面的火焰暗纹比一年前深了三分，灵力运转如潮汐，收放之间已经不见半点滞涩。

金丹后期，稳了。

焚天剑诀第九式的剑意炽烈内敛。

祁宵衍睁开眼，站起身活动手腕的时侯，忽然偏了一下头。

北边，极远处。

一道庞大而浑浊的妖气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气息沉厚得像一座在地底拖行的山。

元婴后期。

祁宵衍按住剑柄，黑眸里翻过一抹暗红，这是前世魔尊骨子里刻着的嗜血本能。

他嘴角微扬，声音很轻。

“刚好，试试新学的这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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